正想细看手中灵剑,不料却被一个陌生汉子盯上了。
李隐手腕一翻,已将灵剑收起,神色凝重地问:“你是谁?想抢我的剑?”
他暗自估摸师父还没走远,只要传音过去,哪怕只拖上片刻,这家伙的脑袋怕就得搬家。
打从蓬莱回来,金老头最恨的就是有人打自己徒弟的主意。
“我是柳一刀!”
汉子眯起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边摇头,一边慢悠悠往面摊踱来。
笑道:“我虽没看仔细......想来此剑对你甚是珍贵。放心,我又不是强盗土匪,不至于动手硬抢......”
话没说完,却瞥见沐雨和少女白荷,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小和尚不怎么样,身旁这两位女施主却不简单,竟都是金丹境的高手。
柳一刀本想逼着李隐让他细看灵剑的模样,瞬间泄了气,摇头道:“想不到,还有两位高手在场啊?”
白荷点头应道:“你若是想打他的主意,我保证你活不过一刻钟。”
说完冲柳一刀扮了个鬼脸,咯咯笑道:“放心,我绝不会动手,他也不会!”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拔刀,否则刀还没出鞘,脑袋可能就没了。”
柳一刀一甩袖子,在另一张桌旁坐下。
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半点异常。
可刚才明明见三人相谈甚欢,眼下的气氛却诡谲至极,他不禁呆了呆,随即嘿嘿一笑。
跟李隐搭话:“小和尚,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你这点年纪,拿着这样一把灵剑闯荡天下,就不怕被人惦记?”
李隐皱眉问道:“你说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伙计,来一大碗面,再加五斤羊肉,不差钱!”
柳一刀微微一笑,将白袍下摆卷起一截搁在腹前,清了清嗓子。
话锋一转:“我常年在大漠独行,偶尔也去大离皇城,最远甚至到过雪域皇朝......不如你做我的小弟,随我一同浪迹天涯,如何?”
李隐一愣:“当土匪?”
柳一刀一听,脸顿时涨得通红。
看着三人嘿嘿笑道:“你看我像土匪吗?有我这模样的土匪吗?小姑娘,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白荷笑道:“我劝你吃完这碗面赶紧滚,等会儿老头子回来,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柳一刀摇摇头,接过伙计端来的羊肉,抓起一块就啃。
一边嚼一边笑道:“就算我是土匪强盗,也不会在瓜州城里打劫。不瞒你们说,我是无意中听说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他拼命咽下一块肉,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我是闻讯而来的,就等着这个冬天,在这里看一出大戏!”
李隐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戏?说来听听。”
沐雨生怕柳一刀动手抢李隐的剑,又怕老头子突然出现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谁知柳一刀神色自若,毫无惧色,看着三人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白荷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说就滚!”
李隐摇摇头,没吭声。
柳一刀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告诉你们......据说用不了多久,玉女宫的宫主,青云观的掌门,还有些别的高手都要来瓜州城,找一个老头的麻烦。”
李隐闻言怔住了。
好家伙,那几个女人即便在蓬莱岛上失了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师父,自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少女看向沐雨,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沐雨摇摇头:“你也知道,我都出来几个月了,怎么可能知道掌门的事?”
李隐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那你俩,要不要留下来,等青云观的人到了......在瓜州城外看一出好戏?”
沐雨张口欲答,少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转而朝李隐浅浅一笑:“我们不走了,这个冬天就留在瓜州。”
李隐看着少女若有所悟,又朝沐雨摇了摇头。
心道,果然还是女人心思细密。
沐雨就是个白痴,差点当着柳一刀的面暴露自己就是金老头弟子的事。真要是那样,往后的日子怕都不得安生了。
沐雨叹了口气,拉着白荷的手,指着面前两碗面说:“接着吃,一会儿面凉了。”
可那柳一刀是何等精明的角色。
就在李隐起身准备提前离开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
咧嘴笑道:“小和尚,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急什么?”
李隐心底一股暗火噌地蹿了起来。
盯着这家伙,凝声喝道:“你还是想打我灵剑的主意?”
柳一刀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也知道我是用刀的。不如,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隐摇摇头。没想到这柳一刀看起来五大三粗,却藏着八百个心眼,分明从沐雨的眼神里猜到了些什么。
可他却偏不想如了这家伙的意,否则往后在瓜州,哪还有安生的日子?
况且,就算那些女人都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一只手落在了柳一刀肩上。
恍若鬼魅般出现的金老头淡淡一笑:“你若不讲理,只想以力服人,我可以帮这个忙,保证让你满意。”
少女跟道士一愣,怔怔地看着老头,没有吭声。
李隐也叹了口气,想看看柳一刀如何反应。
“老头,你谁啊?”
柳一刀一把推开老头的手,眼中刹那间戾气充盈,浑身上下杀气弥漫。
一声冷笑:“我就不信,在这瓜州城还有人敢拍我柳一刀的肩膀!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老头神色如常,看向少女缓缓说道:“我也在想,瓜州城里竟还有人敢当街打劫?说吧,你是哪来的土匪?”
柳一刀哈哈大笑道:“老子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说完瞳孔一缩,整个人笼罩在浓烈的杀气之中。
只在眨眼之间,他身上气息骤然一变,浑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在沐雨眼中,对方的气息突然从金丹中期直冲而上,眼看就要攀升至巅峰,差一线便要破境。
少女也微微皱眉,好家伙,原来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连她们两个也一并算计了?
看在李隐眼里,却是师父的指尖距柳一刀眉心不过一寸而已。
而且老头纹丝不动,只要一出手,怕是就要见血。
在沐雨看来,那汉子看似没有一战之力,却猛地一拍桌子,反手一拳轰向身后的老头。
谁知那轰出的拳头,竟被老人一手抓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有种跟老子打一架!”
柳一刀火了。在瓜州城,在大漠之中,他何时像此刻这般受人辖制?
“砰!”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轰然倒地,任他如何挣扎也脱不了身。
老头笑了笑:“还好你刚才没出手,否则这条狗命,老头我就替天收了。”
柳一刀神色恍惚,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破口骂道:“小和尚,你敢找个老头来坑我......小心我改天一刀砍了你!”
“嗡......”
一缕金光自老头掌心没入柳一刀后背,接着三人便听到恍如琉璃盏碎裂的声响。
“啊!!!”
横行大漠数十年的柳一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昏死在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沐雨既觉失落,又有一丝释然。
想了想,拱手道:“多谢前辈替我们解围,否则我与白师妹联手,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老头摆摆手:“无妨。至少往后十年,他不能再祸害你俩了。”
说完拉着李隐往前踏出一步,便消失在长街之上。
少女一惊,忍不住喊道:“小和尚,我要去哪里找你?”
只是一眨眼,风中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沐雨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柳一刀,无语。
付了面钱,拉着少女离开。
一边走一边附在少女耳边嘀咕,少女“哦”了一声,笑道:“咱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过几天再去找小和尚玩。”
此时的沐雨倒是聪明,知道那离家的少年,哪怕家园被毁,也定要回去看上一眼。
......
重回渊湖,少年怅然若失。
果然,曾经住了十四年的家园,被几个女人毁去,成了一片废墟。
寒风呼啸,入眼分外凄凉。
金老人一招手,少年胸口那方琉璃塔飞过大湖,化作一栋石屋凭空出现在废墟对面的湖畔。
李隐挥了挥手:“师父你去歇息,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老头一愣,叹了一口气道:“身安处便是心安处,有琉璃塔陪着你,走到哪里不是家?”
少年无语。
老头挥手成阵,在大湖四湖布下三道阵法。
有了瓜州城的柳一刀,连渊湖边上怕也不得安静的日子,他要防备别人来算计李隐。
师父越湖而去,李隐坐在废墟的断墙上,怔怔无语。
少顷,却掏出纳兰雪留下的檀香扇,缓缓展开。
面对失落的家园,面对一湖秋水,喃喃念了一遍。
少年不会相思,自然无法体会雪域公主苦等百年的煎熬。
却忍不住轻声呢喃:“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这是听雨楼小红姑娘,喜欢的句子。
当下的少年,对着被毁灭的家园,却是另一种无意的情绪。
“轰隆!”一声。
大湖周围突然金光闪耀,一声轰鸣不大,却让断墙摇晃了一下。
少年知道这是师父大阵落成,自然没有在意。
就在一瞬间,四周水汽弥漫,大湖成了一座迷阵。
少年坐在断墙上,在想一个问题。
天音寺中,天元寺的山下,老和尚师父说自己先后两次顿悟。
他在想,自己怎么说也恢复了筑基修为,倘若此时挥剑斩去,大湖能一分为二吗?
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拔剑的念头。
毕竟自己不是师父,老头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把仙剑。
就在他少年咋啦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