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主府中。
从寒山寺铩羽而归的卢晨阳心里有万般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城主大人明显偏袒寒山寺的头陀,出现在山上的一老一头恐怕生死未知。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在司马云面前流露出来自己对寒山寺的不满。
因为他怀疑城主跟头陀摩叶暗中勾结,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
他真正关心的是大漠中将要出世的宝藏。
不出三天,他就会再次离开瓜州城,独自一人前往凉水井,继续探寻那一夜的血案,寻找即将出世的宝物。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花园里传来阵阵铿锵之声。
定睛望去,却是城主司马云在风中舞剑。
好家伙,没想到往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城主,一手好剑竟然舞得密不透风,显然有数十年的功底。
他也明白,若没有一点真本事,这家伙怕也坐不稳城主这张椅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司马云远远跟他招呼道:“卢将军要不要跟我过招?”
卢晨阳走出花厅,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摇摇头:“在下不是大人的对手,算了。”
两人原就不对付,卢晨阳哪里有心思跟这家伙过招?
司马云拍了拍剑柄,笑道:“我有一剑,已经藏了十年光阴不曾出鞘,到了如今,看上去还算凑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真正的对手。”
卢晨阳暗自腹诽,真不要脸。
心想且不说你我诛死一点,最后鹿死谁手?
单说天下英雄数不胜数,只怕你还没走出大漠,便被路过的高手砍了你那骄傲的脑袋。远远挥了挥手:“大人威武!”
他可不想在瓜州城跟这家伙撕破脸。
就算要怎样,也得等他从大漠中找到宝藏之后再说。瓜州,他真的腻了。
破天荒,司马云一时骑虎难下。
若是个人恩怨,在瓜州,只怕他早就跟卢晨阳翻脸了。
奈何他这个城主大人,真要计较起来,面对守将还真的放不开手脚。
卢晨阳不合他的心意,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作为瓜州的城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守将便忍气吞声?
应该说,他的一切,都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藏。
身为城主,他自然明白卢晨阳吃软不吃硬。
来自皇城,脾气看起来好说话,可一旦翻了脸,只怕两人面子上都不好看。
卢晨阳的本事不大,修为也没有他高,可是来自皇城,背后的靠山不是他一个边陲城镇的城主可以想象。
甚至可以说,身为守将,卢晨阳的身世一直是个谜。
但是城主府上下都知道一件事:能够来到瓜州、坐稳守将之位的卢大人,一旦翻脸,肯定很吓人。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彻城主府。
“卢将军,那一天在寒山我们打得不尽兴!洒家今日下山,要与你酣畅淋漓打上一架,请你成全!正好城主大人也在,替我们作证!”
卢晨阳一凛,心道不好,寒山寺的头陀竟然下山了!而且还跑来城主府,要找他的麻烦。
司马云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原来是寒山寺的摩叶大师来了,快请!”
卢晨阳站在高高的石阶之上,不冷不热地回道:“不好意思,昨夜打坐修行岔了气,接下来半月,这手臂怕是抬不起来……要让你失望了!”
闻言,司马云的神色略微僵硬。
原本他还想做一只树上黄雀,看一回热闹,没想到卢晨阳直接堵死了摩叶的嘴。
就算他是城主,也不好强迫守将出手。想到这里,他干脆闭口不言。
摩叶闻言,也是一愣。
仿佛想到在寒山寺的一战,毕竟那会儿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被自己重伤。
这里是城主府,不是他的道场,就算心里愤怒却也不好发火,只好改为望向手握灵剑的司马云。
笑道:“城主大人,闻听大漠中的异宝就要出世……你手握灵剑,是不是打算亲自前往探寻一番?”
“如果是,正好与我交手,免得去了大漠深处遇到危险之时手忙脚乱。”
司马云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摩叶会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从摩叶的言语之中偏偏找不出毛病。
望向城主府大门口方向,抱拳笑道:“大师想要在这里交手?如此,我便奉陪!”
石阶上的卢晨阳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城主竟然答应了,想了想笑道:“如此也好,我便为两位作证……”
司马云望向石阶上的将军,望着卢晨阳侧脸,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卢将军,你不该变成这样的。”
卢晨阳指向摩叶,讥笑道:“我在寒山寺已经跟摩叶大师交手,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今日身体有恙,自然无法动手。”
司马云心情大坏,厉色喝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一声怒喝,吓得守在四周的护卫、侍卫打了个激灵。
几个侍女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这是怎么了,卢将军明明身体抱病,不应战也不行?
城主大人这是怕了寒山寺的头陀?
卢将军的脾气啥时候这般好说话,竟然对面挑战他的头陀也不生气?
卢晨阳眯眼笑道:“我连大漠里的宝藏都不关心,眼下只是一门心思养病。”
对方不讲道理,他也不再示弱。
只要司马云敢再逼他出手,立刻,马上脱下这身盔甲,回转皇城。这守将谁爱当,谁去顶上,老子才不稀罕。
摩叶闻言摇摇头,却毫不掩饰自己眼神炙热。
朗声说道:“卢将军,听人说凉水井往西一百里,再过几天,宝藏就要出世,难道你真的不感兴趣,不想分一杯羹?”
卢晨阳笑道:“我在瓜州落魄了十年,论起天赋和实力,真不如你和城主大人……既然你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我肯定不会去掺和一脚。”
说什么呢?
就算打死自己,这一刻他也不会在脸上流露出半分情绪。
“哦?”一瞬间,司马云难得露出一副莫名惊讶的神情。
望向卢晨阳笑道:“我确实心存侥幸,希望借着大漠里将要出世的宝藏一步登天!难道说,你甘愿一世守在这茫茫大漠之中?”
卢晨阳眼神坚毅,摇摇头道:“我只知自己修为不够,无力一搏。倒是大人可以赌上一赌,否则,肯定后悔一辈子!”
司马云眯起眼眸,第一次仔细打量来自皇城的家伙。有点意思。
摩叶眼角余光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往前踏出一步,飘然来到花园之中。
看上去恍若一头将要下山的妖兽,死死盯着石阶之上双手负后、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卢晨阳。
看了半晌,却突然哈哈大笑,转而望着司马云笑道:“既然城主大人也惦记着大漠中的宝藏……真要一起前往,难免遇到危险,不如你我比试一番?”
藏剑十年,司马云也想试试自己的修为。
即便面对卢晨阳,他也没有丧失理智,而是望着摩叶问道:“敢问大师,你想怎么比?”
石阶上的卢晨阳微笑。
两人动手,他也想看看——究竟是司马云厉害,还是摩叶疯狂?
摩叶肆意大笑,快活至极,拍着胸口大笑:“听说你藏剑十年,从不示于人前。今日,我们比试三招定胜负,如何?”
说完一脚前踏,摆出自己的架势,一股剑意如蛟龙出渊,还未拔剑,便已浑然天成。
显而易见,身为佛门头陀的摩叶不但有莫大毅力,更有相当不俗的修为。
以他的头陀身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别说纵横天下,也足以称霸大漠了。
闻言,司马云凝神静气,一瞬间已有几分大家高人的风范。
手握灵剑,一声高喝:“请大师出手!”
石阶之上,卢晨阳突然没来由叹息一声。他眼里的摩叶一步踏出,刹那拔剑,往前斩出。
朴实无华的一剑,挟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佛息,向着司马云而来。
看在司马云眼里,摩叶这一剑大开大阖,下一刻将会依循笔直的线条前行,虽然还做不到驭剑术,但他相信,那家伙走的是直线。
更让他惊讶的是,摩叶的剑竟然走的不是佛门的阳刚之道,而是换了一种路数——
恍若一抹细雨寒风,冰冷的秋雨,要刺破城主府的一切。
“铮!”
司马云灵剑出鞘,以中正平和的路数往前挥出。
这一剑之下,天地共鸣,风雨不染其身。
同样,在极短的一瞬间,摩叶飞掠而来!
两剑刹那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虚空之中,发生了一次真实的碰撞。一时剑气激荡,雷电轰鸣!
司马云的剑道,俨然已经到达一个连卢晨阳都要惊叹的高度,甚至已经越过了他的境界!
谁知摩叶却依然没有止步,依然迎着司马云一剑斩来。
应该说,两人都没有自己的规则,也没有凝聚天地灵气的力量——
两人这一剑,仿佛都想用最为纯粹的肉身之力,跟对方比试一番,分出胜负高低。
就在两人于刹那之间使出光芒夺目一击的瞬间,忽然间,卢晨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神情一凛,竟是毫不犹豫转身向身后的花厅疾掠而去!
他要趁着两虎相争,离开瓜州城。
此时司马云的剑,正在试图纵横无比,将来自佛门的摩叶拒于身前三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