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前班班还在睡,闻庭桉站在玄关,姜嫂给他将西装外套递过去。
他接过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回头看了姜嫂一眼,语气认真字字清晰:“姜嫂,最近准备一些适合孕妇吃的食物,要补的。”
姜嫂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少爷站在门口的背影,愣了一下才开口:“少爷,夫人怀孕了?”
闻庭桉转过身来看着她,神色平静:“没有,备孕。”
他又强调了一下说:“夫人不知道,不要跟她说。你只负责饮食就好,别的一概不用提。”
姜嫂看着少爷认真的表情立刻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一种“我懂了”的郑重:“知道了少爷,我懂。”
闻庭桉看了姜嫂一眼,拿着外套出了门。
到了公司他刚把外套挂好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来,是老邢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那三个混混抓到了,关在老地方,怎么处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关好,我马上过来。”
他把刚翻开的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角,拿了车钥匙又出了办公室。
李成在走廊里迎面看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他已经按下电梯按钮了。
停车场里,他发动了另一辆不常开的黑色轿车去了东市西区那片老城区。
东市的地下黑市藏在一片老城区的巷子深处,外面看着是几间连在一起的旧仓库,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负一层是大型的赌博场所,灯光昏暗,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赌桌前面围满了人,筹码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爆出来的粗口交织在一起。
闻庭桉从侧面的通道穿过去,熟门熟路地绕过几道拐角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办公室里跟外面完全不一样,装修气派带着几分优雅。
老邢坐在办公桌后面,腿翘在桌面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看见他走过来,老邢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烟递过去:“哟,来得挺快。”
闻庭桉接过烟叼在嘴里,老邢打火机递过来,他低头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开:“人呢?”
老邢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嘴角笑道:“这么急?咱倆好久不见,不聊会?”
闻庭桉看着他目光沉沉:“你说呢?”
老邢起身带着他走向另一道门,走廊另一边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被拉亮了,三个人被捆着坐在水泥地面上,背靠着墙,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干透的血痕。
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同时朝门口看过来,看见闻庭桉站在门口,矮胖那个先扭动起来,嘴里呜呜地发出含混的声音。
老邢走过去撕了他嘴上的胶带。
那人喘了几口气,声音带着哆嗦:“放了我们吧大哥。我、我们也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有误会?”
闻庭桉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低头看着地上那三个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表情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他把烟换到另一只手里,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把衬衫袖口一圈一圈卷到臂弯。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凳子前面坐下来,靠着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看着他们,语气平缓:“误会?”
三个人同时点头,矮胖那个声音颤着:“是的,误会啊。你看我们都不认识你。”
闻庭桉低头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刺眼的灯光下散开。
然后他把手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矮胖男人脸上,声音低了一度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是等了一晚上,要送我老婆回家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认识了?”
矮胖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想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看着闻庭桉的眼睛往后退了半寸,声音比刚才弱了很多他记起来了:“那个……我们……我们是受别人所托。”
闻庭桉把烟丢在地上,皮鞋碾上去把烟头踩灭,动作不紧不慢。
他以为只是单纯骚扰,没想到是冲着班班而去。
他直起身看着矮胖男人:“谁托你们的?”
矮胖男人又咽了一下口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人给了钱,然后把地址和照片给我们,让我们去那个面馆门口等着。我们是真的不知道那是您太太。”
闻庭桉目光阴沉说:“找她干什么?”
矮胖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叫……叫我们把她绑走,然后……”
他停在那里不敢往下说了。
闻庭桉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度:“然后什么?说。”
那三个人被他的声音震得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矮胖男人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让我们……随便玩。”
那四个字落进闻庭桉耳朵里的时候,整个暗室里安静了一拍。
他弯腰一把拎起地上那个矮胖男人的领子把他从地面上提起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砸了下去。
他一边打一边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从未见过的狠戾:“我的老婆也敢送,找死。”
拳头落下去的速度快,一下接一下,矮胖男人在他手里像一只被拎着脖颈的鸡,连躲都躲不开,只能发出含混的求饶声。
旁边被捆着的两个人吓得缩成一团,一个劲往水管后面躲。嘴里含混地求饶
老邢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直到闻庭桉十拳砸下去之后才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他的手腕:“可以了,再打得死人了。我可不想处理尸体。”
闻庭桉的拳头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说不出完整话的人,慢慢松开了拎着领子的手,那人瘫软在地面上蜷着身子抽搐。
闻庭桉直起身来,胸膛起伏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关节上沾着的血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转头看着老邢:“查一下,谁指使的。”
老邢挑了一下眉看着他:“你当我是警察啊?”
闻庭桉把手帕丢在旁边的废纸篓里,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你比警察快。”
老邢笑了一声:“挺会说话啊。”
闻庭桉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扣好扣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直接开车回了公司。
一路上他的脸色沉得吓人,脑子里反反复复是矮胖男人说的那句“把她绑走然后随便玩”。
他想到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面馆门口锁门,想到她当时怕的要死,想到她跑进便利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想到她说“我跑得快,没事了”的时候声音里压着的颤。
他踩油门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些。
刚到办公室坐下来手机就响了,老邢的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那头的声音认真了一些:“查到了,林桑。她找了个中间人,托了那三个人的老大,付了一百万。”
闻庭桉拿着手机的手指握紧了些。
他神色凝重然后开口:“确定吗?”
老邢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质疑我?”
闻庭桉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老邢调侃道:“这是旧爱要干掉新欢的戏码?”
闻庭桉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度:“她不是旧爱,我没有新欢,我有老婆。”
老邢在电话那头哈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叹了口气:“得,果然传闻不假,闻总进了婚姻的坟墓。”
闻庭桉没有跟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拿起内线拨了李成的号码:“来我办公室。”
李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等着。
闻庭桉开门见山:“盛安的合作,找个合适的理由后期取消。”
李成站在桌前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刚签的合同,对方没有违约,单方面终止这在法务和财务上都不好处理:“合适的理由取消?”
闻庭桉点头,李成张了张嘴,他迟疑了两秒才开口:“闻总,盛安那边的合同是刚续签的。”
李成面露难色,声音带着谨慎接着说:“刚签的合同,才谈好,哪有什么理由取消……违约金也不低。”
闻庭桉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理他,语气没变接着说:“查一下盛安林桑这些年来一些不合法的暗箱操作,发给我。三天时间。”
李成抿了一下嘴唇。查一个人的非法操作,只给三天时间,这个难度他心里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闻总,既然是不合法的操作,那很难查的,三天不够吧……”
闻庭桉这次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压力:“李特助,我相信你的能力。”
“毕竟当初闻氏招聘,你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李成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看着闻庭桉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点了下头:“好的闻总。”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把这两天要加的几个班排了一下顺序。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站了两秒,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查林桑的非法操作,三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抿了一下嘴,往自己工位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闻庭桉坐在办公室里翻了半天季报,那些数字和图表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转,一个都没进脑子。
他没想到林桑会做出这种事。她从小家境优渥,受过良好的教育,毕业后进了盛安,在外人面前一直是那个得体周到、进退有度的林总。
他把她当成安欣的妹妹照顾了这么多年,给她工作,帮她解决麻烦,替她在圈子里撑着面子。
她回报他的方式,是雇人绑走他的妻子。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桑的事他不能让班班知道。她自己经历过那个晚上,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现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差点被人绑走“随便玩”,那些字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胃里翻涌。
他得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晚上回家的时候班班正在客厅里跟花花玩。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袖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扎着,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一根磨牙棒逗花花转圈。
花花追着那根磨牙棒在客厅里跑了三圈,然后一头栽进她怀里,她搂着它笑的开心。
闻庭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班班弯腰把花花放回地毯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自己跑,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他看着她,她凑得很近,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眉头微微蹙着。
“是不是公司有事?”她问。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让她靠着他肩膀坐下来:“没事,就是今天开会开得久,有点累。”
她靠在他肩头伸手拉过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合拢着包住他的手指。
“那今天晚上早点睡,”她说。
“我让姜嫂把饭早点做好。”
吃饭的时候姜嫂端了一锅汤上来。
班班低头看了一眼那锅汤,鸡汤里放了红枣、枸杞、当归和一些她不认识的药材,汤色深褐色,闻起来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放下勺子看着姜嫂:“姜嫂,今天这汤怎么这么补?”
姜嫂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闻庭桉的方向,然后笑着跟班班说:“天冷了,给夫人和少爷都补补身子。”
班班看着那锅颜色深沉的汤,又看了一眼碗里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追问,低头舀了一碗慢慢喝了。
闻庭桉坐在对面夹菜,目光从她喝汤的侧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低头扒了一口饭。
晚上班班洗完澡趴在床上拿着手机跟文静和淇淇在群里聊天。
转头看了一眼正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闻庭桉。
闻庭桉躺下来的时候她放下手机往他怀里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在怀里安静地闭着眼,过了一小会儿开口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没有。”
她睁开眼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你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动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你看得这么仔细?”
她点头,表情认真:“所以你快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才移开:“就是公司的一点事。明天处理完就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在夜里看了无数遍的温和和笃定,她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他颈窝里:“那好吧,明天处理完就不要想了。”
他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