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特务处大院。
与几个月前人来人往的景象不同,此刻院子里一片萧索,甚至有落叶堆在台阶两侧都没人打扫,主楼门廊前停着几辆车,后备箱掀着,有人正把一些箱子和文件筐往车上抬。
整个特务处,不少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走廊里偶尔有人快步走过,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
三楼,处座办公室此刻也显得凌乱,有几人正在收拾着文件往外面搬。处座本人则是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院子出神。
门口处,毛秘书走了进来,快步走到处座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处座闻言,表情微微一变:“什么?”
毛秘书快速点了点头。
处座转身对正在搬东西的两个队员说:“你们先出去。”
两人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箱子快步出去后,处座对毛秘书说道:“把人带进来。”
毛秘书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带了一个人走进来。
来人正是老张。一路艰辛,此刻他看起来比离开上海时憔悴了不少,眼眶发青,嘴唇干裂。
处座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打量了他两秒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报告处座,我……”老张的声音苦涩:“我暴露了。”
处座的表情沉了下来:“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报告?陈树声呢?”
老张摇头:“事发突然。几日前,日本人突然找到了我们潜伏的杂货店,我的三名组员中有两人当场牺牲,一人被捕。事发时我和陈副科长刚刚离开,才躲过一劫。”
处座看着他:“陈树声呢?是不是也暴露了?”
老张赶紧摇头:“没有。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我的小组已经归陈副科长指挥,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配合他行事,另外三名组员陈副科长安排暂时留在原来位置,之后再做调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陈副科长的身份和位置。”
“也正因为这样,”老张说着看了处座一眼:“事发后陈副科长安排我立刻离开租界,返回南京,自己继续留了下来。”
“电台呢?”处座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问道。
“电台按命令由我掌握,但因为不知道我暴露的原因,再加上有组员被捕,陈副科长担心安全屋也已经被敌人掌握,所以让我先离开,他会进行善后。说如果电台还在,他会想办法和我们联系。如果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老张停了一下,“他让我回南京之后请总部派报务员去租界和他重新建立联系。”
处座停了几秒,随后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暴露的?”
老张摇头:“不知道。按道理我的身份隐秘,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出过事,而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杜先生,会不会……”
处座打断了他:“不会。杜先生几天前已经抵达香港。”
老张当即转移话题:“处座,随着我的暴露,陈副科长在租界已经算是孤立无援,不仅任务难以开展,还有随时暴露的风险,还请尽快给予支援,若是……”
处座却开口打断了他,摆了摆手道:“陈树声的能力我很清楚,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我问你,之前你们汇报的事情怎么样了?最近你们在做些什么?”
老张答道:“本来一切顺利,我们已经成功进行了两次对汉奸的刺杀活动,第二次后也已经见报引起了不小的影响,还获得了一笔活动经费,出事当天陈副科长找我就是让我向总部汇报这些情况。他正在计划置办产业获得公开身份,为长期潜伏做打算。”
老张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当天他还问了我一些租界外的情况,可能有什么计划。”
处座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了有十几秒,转向毛秘书:“你去电讯科挑一个生面孔,能力要够,准备去上海配合陈树声执行任务。电台我会让杜先生联系安排,在租界搞一部电台不难。人到了之后让陈树声第一时间与总部联系。”
随后又转向老张:“至于具体怎么和陈树声联系上,你去交代清楚。”
“是。”毛秘书和老张二人应道。
处座最后看向老张:“既然身份暴露了,就回来吧。准备一下,下午一起去武汉。”
老张立正敬礼:“是。”
……
法租界,一家临街的咖啡店里。
陈树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过往的行人身上,看了很久。
王远留在公馆继续审问喻子清,沈工盯着崔正宇和电台,马国成和徐勇分别带队出去确认名单上那五个汉奸的住址和日常行踪。他难得有了半天空闲,第一次不是因为执行任务来喝咖啡。
咖啡就在面前,但他的思绪却从身边飘走,落在更远的地方。
华北战火未熄,日军已沿津浦路南下,直逼山东。
华东方向,日军一部已攻占镇江,一部沿沪宁线向南京推进。
如果自己记忆没错,前世就是在今天,日军大本营下达“大陆第8号令”,命令华中方面军兵分三路,攻占南京。
而我方仓促集结十余万守军,其中多数是从上海撤下来的残部,老兵伤亡殆尽,新兵多为临时征召的壮丁。
眼看敌人兵临城下,高层却仍在争论——守,还是不守。
有人直言:“南京是个绝地,敌人可三面包围,而北面又阻于长江,无路可退。”
也有被闲置多年,此刻急于重新掌权的大聪明慷慨请缨,“誓与南京共存亡”,他下令销毁所有渡船,摆出背水一战的姿态,但自己仍秘密留下了一艘小火轮,弃城中几十万百姓于不顾。
万里神州,此刻满目疮痍!
……
陈树声的思绪被推门进来的徐勇打断,对方径直来到桌前坐下。
“怎么样?”
徐勇压低声音答道:“五个人都确认过了,一切正常,该在哪里的还在哪里。”
“好,把人撤回去吧。”陈树声点点头,随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