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计划渐渐成型，尤其是昨晚武汉来电确认了汪维岳将于十八号下午两点抵达杭州之后，城外的队员几乎全部调进了城里。此刻，马国成的警卫组三名队员撒在城东这处院子外围，负责警戒和望风。
破院的屋内，陈树声坐在桌边，随着手臂的伤慢慢恢复，气色也开始转好。方世杰、周秉言、马国成三个人围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两张手绘的草图。
“怎么样，”陈树声开口，“按照昨晚的调整，行得通吗？”
周秉言先说话，他往前坐了坐，手指点着桌上的草图：“行得通。而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既然情报说汪维岳是低调到站，没有大张旗鼓的欢迎仪式，这对我们就很有利。场面越大，他们的人越多，我们越难靠近。场面越小，人越少，越好动手。”
他顿了顿，手指从火车站的位置往下划了一道线：“情报股今天把路线重新走了一遍，我们放弃了在火车站动手的打算。可以想象，车站里特务机关迎接的人虽然不多，但车站本身有宪兵，在那里动手不划算。我们把目光放在了从火车站到特务机关和伪自治委员会的沿途。”
陈树声点了点头：“不错。总部的情报说汪维岳到杭州之后第一时间去特务机关报到，但伪自治委员会那边也不能忽视。怎么样，有适合动手的地方吗？”
“有。”周秉言的手指停在草图上一条河的位置，“不管是去特务机关，还是去伪自治委员会，都要经过这座小桥。这是一座木头窄桥，桥面不宽，承重有限，一次最多通过一辆汽车。所以汪维岳的车队到了桥头，必然要一辆一辆地过。”
他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我们的计划是把炸药安置在桥底下。量要足，也不用定时，直接炸桥。汪维岳坐的车正好经过桥上的时候起爆。这也符合科长你说的‘大动干戈，闹大动静’的要求。现场我也请方股长看过了，行得通。”
陈树声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方世杰：“你看过了？”
方世杰点头：“是的科长。木制小桥，结构简单，桥桩和桥面之间有空隙，炸药塞进去不难。我们的炸药够量，只要安置到位，起爆的时候不止桥面，就是汽车也能炸毁。到时候安排一名队员藏在桥底下，等汪维岳的车上了桥，确认无误，直接拉引线。拉完后人往水里一条，从河底潜出去，岸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树声想了一下，点了头：“好。周股长，这个方案我同意，你照此落实吧。但有一条，一定要确认汪维岳坐的是哪辆车。不能炸错了车，你要提前搞清楚他的车在车队里的位置。另外，以防万一，桥周围也要安排人。万一炸药没炸准，或者他坐的车没上桥，就要采取备用计划。”
“明白。”周秉言应了一声，“我会亲自带人藏在桥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陈树声转向方世杰：“清冈半次这边呢？”
方世杰语气比周秉言沉了一些：“清冈半次这边，难度要大不少。可以确定日本人在利用他钓鱼，最近两天甚至有点招摇过市的意思。我一直亲自盯着，发现他身边明里暗里的人不少，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这在我们预料之中。”陈树声说，“我们唯一能利用的一点，就是清冈半次是宪兵队特高课在盯着，而汪维岳那边是特务机关的事。特务机关在杭州城没有多少人，他们的精力顾不过来。所以只要汪维岳那边出了事，闹出动静来，日本人能够调动的还是宪兵队。宪兵队一动，清冈半次身边的压力就会小。”
“对。”方世杰点头，“国成也跟我说过，这几天宪兵队驻地没几个人留守，进出的人比前一阵少了不少。结合我们在街上的发现，说明除了清冈半次身边明里暗里的人之外，还有大量宪兵便衣后藏在城中的各个角落，一来暗察，二来应变。所以如果按原计划强杀清冈半次，就算成功了，撤出来也很难。”
他看了周秉言一眼：“但现在如果汪维岳那边先出了事，宪兵队一定要赶过去支援。就算清冈半次身边的护卫没有被调动，只要街上那些便衣撤了，我们的行动就方便多了。有我们从武汉带来的两支冲锋枪，强杀清冈半次，难度不大。”
陈树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两个人的方案在脑子里拼了一遍。汪维岳那边先动手，特务机关乱成一团，宪兵队被调走。清冈半次这边趁着街上便衣撤走的空档，强杀。
“我再补充一点。”他看着面前三人，“撤退的路线一定要找好，并且确保畅通。汪维岳那边，桥炸了之后从哪撤，走哪条巷子，从哪里出城，每一步都要定死。清冈半次那边，打完从哪走，搞到的车停在哪，走哪条路出城，也要定死。”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陈树声把语气缓下来，“汪维岳那边不需要直接冲突，相对需要的人手少，所以我安排情报股负责。行动股负责清冈半次。但具体细节是你们自己计划的，人手安排上你们自己协调。”
方世杰和周秉言对视了一眼，同时应了一声：“好的。”
马国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了口：“科长，能不能让我也参加行动股的袭击？”
陈树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了让你负责王铭吗？”
“王铭这小子这几天每天都在城里晃悠，虽然有意隐藏行踪，但他那个一只耳太明显了，身边人也不多。我派警卫组的人顺手也就宰了。方股长这里任务更重，让我支援他吧。”
陈树声摇了摇头：“不行。”
马国成张了张嘴，陈树声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王铭是中校站长，千万不要小看他，尤其是现在极度怕死的他。你只看到了他身边跟的日本人不多，但你有没有看到那些随他一起叛变的原杭州站的人？他熟悉我们的做事手段，一定意义上要比日本人更难对付。”
马国成愣了一下：“这……”
“所以还是按原计划执行。”陈树声看了马国成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既然这么自信，警卫组三个人，只给你留一个。其他两个，派给行动组，听方股长调遣。”
马国成看了方世杰一眼。方世杰笑了一下：“我没问题。”
马国成也咧了一下嘴：“我也没问题。”
气氛松了一些。
“诸位，”最后，陈树声的语气郑重道，“没有什么计划是完美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尽我们所能做最周全的准备。杭州城我们来的时间不短了，之前虽然也有几次行动，但都是小角色。现在真正的目标要出现了。”
三人听得认真。
陈树声继续道：“希望你们能够记住杭州站的损失，记住我们死去的六个兄弟，记住这段时间我们在城里看到的百姓的惨状。对侵略者和软骨头，要坚决地还以颜色。血的代价，就用血来偿还。”
三个人重重点头：“是。”
陈树声摆了摆手：“那就这样。明天各自准备，除非突发情况，我们不再碰面。我不具体参加任何一边的行动，但会在暗中盯着现场。事后所有人撤离到城外等我，我会留下确认情况，十九号出城。”
三个人站起来，立正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