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您吩咐。”三人抬头，态度认真。
“第一件事。”陈树声看向马国成，“你派人回武昌一趟，告诉王远，让他查一查武汉卫戍部队总司令部和航委会的基本情况。机构设置、主要军官、职权划分等等方面，尤其是航委会，能查到的都查。这些材料很多都是公开的，查起来应该不难情，但不能惊动任何人。”
马国成点头应下。
“第二件事，周股长。”陈树声转向周秉言，“被杨若琛抓的那个航委会参谋，叫宋眠的，你把他的背景查清楚。在哪个部门，经手什么业务，社会关系有哪些，背后有没有后台。杨若琛对他用刑肯定是有目的的。查清楚这个人，我们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好的科长，”周秉言说道：“我也赶回去一趟，军官信息我们查起来不难。”
“嗯，也要注意保密。”
陈树声最后看向几人：“最后一件事需要你们几个一起行动。”
“世杰刚才说的查案思路是对的。不管湖北站想干什么，案子本身得有人查。所以不去管杨若琛，我们自己先查起来。就按照普通泄密案的查案路径，情报股和行动股配合，排查相关机构和人员。人手不够就从武昌调，找王远协调。总之要尽快将范围缩小，我最后要的是不超过十个的怀疑对象。”
“明白。”方周二人齐声应道。
“三件事同时推进，有进展随时碰头。散了吧。”
二人起身出了屋子。马国成又有了一句：“科长，除了让人送消息回去，我还能做些什么？”
“带人去盯刘振华，我要见他。”
马国成愣了一下：“科长，您要见他？”
“对。”
“可是……”马国成皱起眉头，“刘振华要么是被杨若琛架空了，要么就是跟杨若琛一伙儿的，在咱们面前演戏。总之对我们没什么用，见他有什么意义？”
陈树声看了马国成一眼：“刘振华不可能跟杨若琛一伙。另外，此人或许不得势，但他是复兴社的元老，又是黄埔出身，在军中关系肯定不少。杨若琛这种人还不敢把他怎么样。
今天刘振华明显是躲着我们，不想出面。他躲，说明他知道点什么。再说了，我们来协助湖北站查案，拜访一下他这个站长，也是应有之义。”
马国成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我带人去湖北站外面守着，他一出来就跟上。”
“去吧。找到了别惊动，回来告诉我。”
马国成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树声一个人。他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杨若琛的态度已经能够看出来一些了。但他不能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的思路查下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要搞清楚杨若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从对方正在做的事情倒查目的。急着查上层，急着让宋眠开口，一定是有目的的。
他让自己的人先查起来，是另一层考虑。
不管戴笠和杨若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陈树声的任务是协助湖北站查清防空情报泄密的事。只要能抓出日谍，查清案情，不管杨若琛想干什么，起码少了一个直接的借口。案子查清了，自己也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想清楚了这些，接下来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
与一年前相比，现在手底下有一百多号人，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几件事情安排好后，陈树声在屋里坐了一整天。直到傍晚，一个警卫队员推门进来。
“科长，马组长让我回来传话，已经跟上刘振华了。”
“在哪里？”
“老会宾酒楼。马组长在那里等着。”
陈树声站起来：“走。”
一刻钟后，车子在老会宾酒楼门口停下来。天已经暗了，街面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酒楼门口人来人往。
马国成从门廊里迎出来，压低声音：“科长，在楼上二号包间。总共三个人，另外两个看着像他的随从。”
陈树声点了下头：“你们撤吧。”
马国成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陈树声一个人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二号包间门前，推开了门。
包间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摆着酒菜。坐在中间的人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长衫，袖子挽到小臂。两边的两个人年轻一些，见门被推开，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人？出去！”
陈树声站在门口，没有动：“三位，打扰了。”
刘振华抬起头来看着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今日您公务繁忙，没机会得见。不想在此处偶遇，特来打个招呼。”
刘振华的目光在陈树声脸上停了几秒。随后对身边两个随从摆了一下手：“你们先出去。”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两个人。
陈树声往前走了一步。
“刘站长，卑职行动处二科科长。打扰了。”
刘振华手里的筷子还握着，语气不咸不淡：“哦，是你啊。今日确实有事耽误了，没有见你。没想到这里还能遇到。好了，既然见过了，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案子是杨副站长负责，你和他对接就行了。不送。”
陈树声没有走。他拉开椅子，在刘振华对面坐了下来。刘振华看着他自顾自地坐下，眉头皱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
“卑职奉命协助湖北站查案，首先见过刘站长，是应有之义。”
“我刚说了，案子你直接和杨副站长对接。至于我，你既然见过了，那就不送。”
陈树声笑了一下，淡淡开口道：“案子虽说是杨副站长负责，可这是局里交给湖北站的。您作为站长，如此放手不管，似乎不合适吧。”
刘振华脸色沉了一下：“你……”
他到底把后面的怒意压了回去，盯着陈树声看了两秒：“你看着年轻，却已经是二科科长。如此大权在手，看来很受戴先生的看重吧。”
陈树声看着对方的表情，顺着这句话往下试探了一句：“不敢当。不过是立了几件小功，又得唐副座从中牵线，这才当了这个科长。”
刘振华的表情一变。
“唐副座？”他重复了一遍，“唐基副局长？”
“正是。”
刘振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听说唐副座刚刚调走。”
陈树声点了一下头。
刘振华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既然案情紧急，上面又急着要结果，你不与杨副站长忙着查案，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与我‘偶遇’？”
陈树声没有绕弯子：“不瞒刘站长，我对杨若琛查的方向有些不太明白，这才想着向您讨教一二。”
刘振华听完，再次陷入了沉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树声身上，过了足有一分钟。
“我明白了。”他说，“年轻人，你很聪明。不过，看来也同样身不由己啊。”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经过陈树声身边时停了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唐副座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人当枪使。”
说完，推门出去了。
“不要被人当枪使。”
这个“人”，说的是杨若琛，还是杨若琛背后的人？
刘振华走后，陈树声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有两分钟，才起身出了酒楼。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急着回去，沿着马路慢慢走了一段，一边梳理自己的思路，一边看了看汉口的情况。走了将近一个钟头，他才回到住处。
马国成开了门，跟在他旁边往里走：“科长，周股长和方股长都出去了，还没回来，今晚估计不回来了。另外，周股长又从武昌调了一个情报小组过来。王远那边也送来了消息，说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查了，最晚明天中午来跟您汇报。”
“好。”陈树声在桌边坐下来。
马国成犹豫了一下：“科长，刘振华我们还跟吗？”
“不用。”陈树声说，“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