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八点。省城,萤火基金会办公室。
顾北辰康复训练取得突破性进展后的第十四天。肖遥的生活重新被工作和各种事务填满。华芯科技的AI芯片第二代产品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知行科技的医疗系统在欧洲市场打开了局面,桂芳基金的冬季助学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而楚然,则接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具挑战性的项目。
上午八点,肖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AI芯片测试数据的报告,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楚然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楚然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严肃:“肖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我刚从西藏昌都回来。”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去西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去的。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楚然的声音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在昌都看到了一个项目。一个很大的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覆盖整个县域的教育援助项目。昌都地区下辖的十一个乡镇中,有七个乡镇没有完整的中心小学。孩子们要上学,需要徒步走三到五个小时的山路,翻越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山口。冬天的气温会降到零下三十度,很多孩子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每天往返上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种罕见的激动:“我想在那里建学校。不是一所,是七所。覆盖所有没有中心小学的乡镇。我想让那里的孩子,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上学。”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预算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两千万。因为那里的交通条件太差了,建筑材料只能通过川藏公路运输,然后再用牦牛和马匹转运到各个乡镇。人工成本、运输成本、材料成本,都是平原地区的三倍以上。”
“资金来源呢?”
“萤火基金会目前的可动用资金大约有五百万。加上桂芳基金今年的剩余预算,大约能凑到八百万左右。缺口还有一千两百万。”
肖遥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省城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缺口我来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楚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肖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千两百万。不是一百二十万。”
“我知道。”
“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需要。”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然后楚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感激,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桂芳基金应该做的事。”
楚然沉默了片刻:“我下周还要再去一趟昌都。这次要去实地勘察其中三个乡镇的具体情况,确定建校的具体位置和规模。你要不要一起去?”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好。我陪你去。”
十二月一日,凌晨四点。省城,肖遥的公寓楼下。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楚然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厚实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净而清爽。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登山包,包里装着睡袋、保暖衣物、压缩食品和急救药品。肖遥从公寓楼上走下来,也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同样大小的登山包。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出发吧。”
楚然发动汽车,驶出小区,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城外驶去。从省城到昌都,全程超过两千公里。他们计划先用两天时间开到成都,然后从成都走川藏公路北上,再用两天时间到达昌都。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霓虹灯逐渐过渡到高速公路两旁的黑黢黢的山影。楚然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开得很稳。肖遥靠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以前走过川藏线吗?”
“走过一次。三年前,我第一次去昌都做调研的时候。”
“路况怎么样?”
“很差。特别是冬天。有些路段会有暗冰,有些路段会有落石。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地方,可能会有高原反应。”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楚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因为那里的孩子需要。”
肖遥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汽车的引擎声中,渐渐地睡着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公路沿着山谷蜿蜒延伸,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楚然依然在开车,目光专注,表情平静。
“你睡了四个小时。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换我来开吧。”
楚然点了点头,在路边一个相对宽阔的停车区停下了车。两人交换了位置,肖遥坐上驾驶座,调整好后视镜,系好安全带,重新驶上公路。楚然坐在副驾驶座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我也睡一会儿。有情况叫我。”
“好。”
汽车在川藏公路上继续前行。肖遥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公路蜿蜒曲折,路面狭窄,有些路段甚至没有护栏。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他不得不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了康定。两人在路边的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一顿午饭——两碗牦牛肉面,一碟泡菜。吃完饭后,他们继续上路。海拔开始升高,车窗外的景色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针叶林,再到高山草甸。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
楚然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苍白:“海拔快到四千米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有点头疼,但还能忍受。”
“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带了氧气瓶和抗高反的药。”
“好。”
汽车继续前行。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理塘。海拔超过四千米,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住下。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和一个取暖器。墙壁很薄,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和风声。楚然坐在床上,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盒自热米饭,撕开包装,倒入水,等待加热。肖遥坐在另一张床上,也拿出一盒自热米饭,做着同样的操作。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楚然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空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裹紧睡袋,躺了下来:“明天还要开一整天。早点休息。”
肖遥也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空盒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晚安。”
“晚安。”
灯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窗外,风声依然在呼啸,夹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肖遥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风声和寒意中,渐渐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