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两点。省城，华芯科技总部大厦。
楚然停职的消息传到肖遥耳中时，他正在主持一个项目评审会。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正在讨论青城山项目二期工程的预算方案。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曦发来的消息：“肖总，然姐被停职了。省慈善总会的人今天上午来了，说她涉嫌财务违规，让她停职配合调查。”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的人还在讨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会议暂停。我有急事要处理。今天的议题明天上午继续。”
他站起身，走出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人。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拨通了楚然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楚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喂？”
肖遥握着手机：“我听说审计组进驻了。陈曦给我发了消息。”
“嗯。”
“你被停职了？”
“嗯。”
肖遥沉默了片刻：“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他们把办公室封了，我进不去了。”
“我过去找你。”
楚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抗拒：“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肖遥，你不用每次都来救我。我可以自己处理。我不是小孩子了。”
肖遥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听到电话那头楚然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但他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什么——藏着委屈，藏着愤怒，藏着一种“为什么又是我”的无力和不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我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楚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随便你吧。”
她挂断了电话。肖遥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城市景色在午后阳光下一览无余，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他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技术总监老周的号码。
电话接通，老周的声音传来：“肖总，有什么事？”
“老周，帮我查一件事。楚然基金会的财务系统，上次我们查过一次，那次查出了赵子昂的人植入的后门程序。这次再查一遍，重点查管理员账号的登录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尤其是三个月前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地登录或者非正常时段的操作。”
老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又出事了？”
“嗯。有人用楚然的账号转走了五百万。手法跟上次很像，但这次是从内部操作的。”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最快今天晚上能出初步结果。”
肖遥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法务部张律师的号码。张律师接得很快：“肖总，有什么指示？”
“张律师，帮我查一家公司。晨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看看它的法人代表是谁，注册地址在哪里，跟哪些公司有业务往来。特别是查一下它的银行流水，看看那五百万转到这家公司之后，又被转去了哪里。”
“好的。我马上去查。工商信息和银行流水都需要时间，最快两到三天。”
“尽快。”
肖遥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上次是赵子昂，这次是谁？是同一个人，还是新的对手？目标是楚然，还是他？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对华芯科技下手，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动一个基金会？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一月一日，新年第一天。肖遥在办公室里收到了老周发来的报告。他打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某一行字上。
老周的报告写道：“肖总，查到了。楚然基金会财务系统的管理员账号，在三个月前被植入了一个木马程序。那个木马程序可以记录管理员的所有操作，包括登录密码和审批密钥。植入方式跟上一次一模一样——通过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包的邮件附件。不同的是，上次的木马程序是从外部植入的，这次的木马程序是从内部植入的——有人直接在基金会的内网电脑上插入了U盘，手动安装了木马。”
他继续往下看：“木马程序的源IP地址，跟上一次一样，经过多层代理跳转，最终源头指向了远景科技。但这一次，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那个木马程序在植入后，每隔三天会向一个邮箱发送一次系统日志。那个邮箱的注册信息，经过我们追查，指向了楚然基金会内部的一个员工。”
肖遥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周的号码：“是谁？”
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语气：“财务主管，李秀梅。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木马程序的通信记录、邮箱的登录IP、以及李秀梅的个人电脑上发现的木马程序配置文件。她的电脑上还有一个名为‘工作资料’的文件夹，里面存储了多次从系统导出的财务数据备份。”
肖遥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李秀梅。那个在楚然基金会工作了四年、一直被认为是忠实可靠的财务主管。那个在楚然被停职时，还红着眼眶说“楚会长一定会没事的”女人。那个在楚然报警时，第一个跳出来说“要不要先内部查一下”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楚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沉重：“查到了。是你内部的人。财务主管李秀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肖遥以为楚然已经挂断了电话。然后楚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冰冷的失望：“为什么？”
“还不知道。警方已经去抓人了。等审讯结果出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