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东行十日,穿河西走廊,过陇山,入关中平原。
一路上不断有新的力量汇入。青城剑派守拙真人带着两百名剑修在宝鸡城外等候,老道士清瘦了不少,但精神矍铄,腰间多了一柄刻着星辰纹路的新佩剑。他身后两百名青城弟子列阵整齐,剑气冲霄。
“林小友。”守拙真人策马迎上,拱手一礼,“老道清理门户来迟了,还望见谅。”
“守拙真人来得正好。”林砚勒住马,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剑阵,“太虚门那边有消息吗?”
“沈玉舟传了信出来。”守拙真人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筒,“三天前的消息。玄鹤在太虚山正门广场布了一座大阵,阵基用的是从幽冥教运来的幽冥血石。他把整座广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困杀阵,只等古宗大会上所有人到齐,便启动大阵,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林砚接过竹筒,抽出信纸。沈玉舟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玄鹤在广场地下埋了三千六百枚幽冥血石,以九宫方位排列。大阵启动后,天武境以下无人能脱身。他要用所有人的精血和修为为引,强行催动封天大阵。另外,玄鹤已经把万庄主从后山移到了广场地下的密室中,作为大阵的第二个引子。万庄主身上被种了主印,一旦他死了,整个万兽山庄的兽魂都会被强行抽取。”
林砚将信纸折好,递给万兽。万兽看完,脸色铁青,手臂上的铁链被他攥得嘎吱作响。
“我父亲在大阵底下。”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玄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
“冷静。”林砚按住他的肩,“你父亲还活着,就有机会。我们提前三天到太虚山,把计划重新调整。”
大军继续东行。第十三日,太虚山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那是一座极其雄伟的山脉,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三道环形山脉如同三道城墙,将主峰层层环抱。而在主峰的正门方向,一座巨大的广场依山而建,广场上的旗帜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面不同的宗门旗号。
古宗大会的会场已经布置好了。但先到的宗门都被安排在广场外围的客舍中,不得进入广场核心区域。玄鹤以“盟主令”的名义封锁了整座广场,理由是“布置会场”。
林砚将大军驻扎在太虚山西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地势隐蔽,四面环山,不易被发现。安营之后,他召集所有人议事。
“计划分三步。”林砚将太虚山的地形图铺开,“第一步,万兽带兽魂军团今夜出发,从后山峡谷潜入,在大阵启动之前找到你父亲,把他救出来。大阵没了第二个引子,威力至少减半。”
万兽点头:“我需要一个熟悉后山地形的人。”
“沈玉舟在太虚门内部安排了接应的人。”林砚将一枚信物递给他,“到了后山峡谷口,把这个亮出来,会有人带你进去。”
“第二步。”林砚看向蓝蝶,“你的巫门弟子在广场外围布蛊阵。大阵启动时,我要你第一时间切断广场地下的幽冥血石之间的联系。巫门的蛊虫擅长破坏阵法节点,你的任务是让那些血石失效。”
蓝蝶将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广场地下的血石排列极其精密,我的蛊虫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林砚说,“第三步由我来。古宗大会开幕那天,我一个人从正门进入广场,当着所有宗门的面,把玄鹤的真面目逼出来。他在广场上布了困杀阵,我就用四秘合一的生死轮回破他的阵。他想要七颗星辰之心,我就把七颗星辰之心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让所有人看到封天大阵的真相。”
老赵犹豫了一下:“门主,如果玄鹤狗急跳墙,直接动手呢?”
“他会的。”林砚平静地说,“但那时候,万兽已经救出了万庄主,蓝蝶已经废了他的大阵,守拙真人和铁虎从外围压上。他一个人面对所有古宗,加上我们两千多人,他撑不住。”
议事结束之后,众人各自领命散去。万兽带着兽魂军团趁夜出发,三百头凶兽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入后山峡谷。蓝蝶带着巫门弟子绕到广场侧翼,在密林之中布下层层叠叠的蛊阵。守拙真人和铁虎分别率青城剑修和砚门主力从两翼合围,只留林砚一人从正门进入。
苏清禾被安排在后方营地坐镇。她没有修为,无法参战,但她是整支大军的调度枢纽。所有情报汇总到她手中,她再分发给各部。
林砚站在山谷高处,望着太虚山主峰。夜色中,主峰上的灯火如同一条盘旋而上的火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巅。而在广场的方向,他能感知到极其浓烈的幽冥之力正在地底深处涌动。三千六百枚幽冥血石,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广场地下的每一寸空间。
“玄鹤。”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银光微闪。
而在太虚山巅的石室之中,白发老者猛然睁开了眼。他面前的古铜圆镜上,代表林砚的银色光点已经停在了太虚山西北三十里处,光点旁边出现了大量细小的玄色光点,那是砚门的旗帜。
“来了。”玄鹤缓缓站起身,走向石室深处那面巨大的符文石壁。石壁中央的暗色宝石跳动着,与虚空深处那颗母星的脉动完全同步。他伸手按在石壁上,感受着从虚空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引力。
“再等三天。”他对着石壁说,“三天之后,七心归位,封天大阵重启。母星永远别想进来。”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石室。石室外,太虚门的核心弟子们列队等候。为首者是一个面容阴沉的青年,修为天武境初期。
“师尊,各宗掌门已经到齐。明日是否可以开启大阵?”
玄鹤摆了摆手:“不急。等一个人。”
“谁?”
玄鹤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云雾缭绕的天际线上,仿佛能看到一抹极其微弱的银光正在夜色中酝酿。
“一个等了万年的人。”
次日清晨,古宗大会如期召开。
太虚山正门广场上,数十面宗门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玄鹤端坐主位,白发如雪,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长袍随意垂落。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各宗掌门和弟子,最后落在广场入口的方向。
入口处,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独自走来。黑衣,黑刀,胸口的衣袍之下,一点银光若隐若现。
林砚。
所有宗门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古宗名册上的年轻人。有人认出了他,有人没有,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极其特殊的气息。星辰之力与生死之气混合的威压,如同一颗正在经历生死交替的星辰,沉静而危险。
玄鹤站起身来。
“星辰传人。”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清晰而平稳,“你来了。”
林砚在广场中央站定,抬头望着高台上的白发老者。斗转玉衡全力运转,他看清了玄鹤的一切。天武境巅峰的表象之下,星辰之力与虚空之力纠缠不休,如同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而在玄鹤的胸口,一枚漆黑色的星辰纹路正在缓缓旋转,与广场地下的三千六百枚幽冥血石同步共振。
“天枢祖师。”林砚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广场,“或者,我该叫你玄鹤盟主?”
台下哗然。天枢祖师这个名字,只有极少数古籍中有记载。但林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玄鹤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林砚,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
“你进了天枢塔底层。”
“进了。看了。知道了。”林砚将黑刀从背后抽出,刀身上的七重星纹同时亮起,银白、赤金、月白、日耀、权衡、斗转、显真、生死,八种光芒交织环绕,“七颗星辰之心在我身上。封天大阵的钥匙也在。但你想要,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玄鹤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问。”
“万兽山庄的庄主,在哪儿?”
广场地下的密室之中,万兽已经找到了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的父亲。万庄主面容枯槁,浑身是血,但看到儿子的瞬间,浑浊的老眼猛然亮了起来。万兽一刀斩断铁链,将父亲背在背上,朝着密道口冲去。
而在广场外围,蓝蝶的蛊虫已经悄然钻入了地下的幽冥血石阵中,开始啃噬血石之间的灵力连接。守拙真人和铁虎从两翼合围,两千多人将广场团团包围。
高台之上,玄鹤看着林砚,缓缓抬起右手。广场地下的三千六百枚幽冥血石同时亮起,漆黑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万庄主在大阵之中。”玄鹤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你猜他还能撑多久?”
林砚握紧黑刀,七重星辰之力全力催动,银光在黑暗中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他撑得比你久。”
他猛然一刀劈出,刀罡裹着四秘合一的生死轮回之力,直取高台之上的玄鹤。整座太虚山在刀罡之下剧烈震颤,云雾翻涌,广场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抬头望天。
而天穹之上,北斗七星在白昼中同时显现,七颗星明亮而耀眼,洒下万道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