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罡撕裂黑暗,如同一道银河倾泻,直取高台之上的玄鹤。
玄鹤抬手,掌心那枚漆黑星辰纹路猛然炸开,一面由虚空之力和星辰之力交织而成的盾牌凝聚在身前。盾面之上,无数扭曲的星辰在旋转碎裂,与林砚的刀罡猛然碰撞。整座广场在冲击波中剧烈震颤,高台周围的数十面宗门旗帜被气浪撕碎,台下的各宗掌门纷纷后退,撑开护罩抵挡余波。
盾牌碎裂,刀罡消散。两人各退一步。
“你的生死轮回还嫩了些。”玄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稳而笃定,“四秘合一需要七心圆满,你的第七颗才刚点亮不久,根基不稳。”
林砚没有接话。他脚下的星罗步全力催动,身形如同一道银金交错的闪电,绕着高台快速移动。黑刀连续劈出七刀,每一刀都携带着一重星辰之心的力量,天枢封印、天璇持久、天玑攻坚、天权斗转、玉衡权衡、开阳显真、瑶光生死。七种力量在刀罡中交替明灭,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劈向玄鹤。
玄鹤双手结印,虚空之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漆黑护甲。每一刀劈在护甲之上,护甲便凹陷一分,但随即恢复如初。他站在高台中央,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砚在四周游走攻击。
“你的斗转玉衡在我身上找不到破绽。”玄鹤开口,“因为我的弱点不在这具身体里。我的弱点在虚空之中,在母星之上。你打不赢我。”
“我没打算打赢你。”林砚忽然收刀后退,站在高台之下,抬头看着玄鹤,“我只需要拖住你。”
玄鹤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的灵识猛然向下扫去,穿透广场地面,直达地底深处。地下的密室中,万兽已经背着万庄主冲出了密道口。广场地下的三千六百枚幽冥血石之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正在啃噬血石之间的灵力连接,数百枚血石已经彻底黯淡,大阵的威力正在急剧衰减。
“你的帮手。”玄鹤的目光冷了下来。
“万兽救他父亲,蓝蝶废你大阵,守拙真人和铁虎从两翼合围。”林砚将黑刀横在身前,七重星辰之力在体表凝聚成一层银白与赤金交织的护甲,“你在这座广场上布了三千六百枚血石,想一网打尽。但你忘了,网太大了,处处都是漏洞。”
玄鹤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释然,仿佛一个背负了万年重担的人,终于看到了卸下的希望。
“你说得对。我的方式确实处处漏洞。”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那枚漆黑星辰纹路疯狂旋转,与地底残存的血石产生了最后的共鸣,“但我从来就没指望过这座大阵能困住所有人。我只需要它撑住一炷香。”
他双手猛然合十。
广场地下的幽冥血石同时炸开,残余的两千多枚血石将全部的幽冥之力在一瞬间释放出来。漆黑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直冲云霄。整座太虚山都在光柱之下剧烈震颤,山石崩裂,云雾消散。
而在黑色光柱之中,玄鹤的身形变得极其高大,极其模糊。他的白发在光柱中翻卷如旗,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从洞天境一路突破到通玄境,又从通玄境突破到羽化境。虚空之力与星辰之力在他体内完全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
但他没有攻击林砚。他将那股力量全部灌入了脚下的地面,灌入了太虚山深处那座早已准备好的封天大阵阵盘之中。
“你在做什么?!”林砚厉喝一声,星罗步全力催动,朝着高台冲去。
玄鹤低头看着他,笑容中带着一丝慈悲:“我在重启封天大阵。用我自己的命做引子。万年前我没做完的事,今天做完。”
黑色光柱猛然膨胀,将整座太虚山笼罩其中。而在极远的虚空深处,那颗吞噬了上万颗星辰的母星,猛然睁开了眼睛。它感知到了封天大阵的启动,感知到了七颗星辰之心的力量正在汇聚。它开始朝着万界的方向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封天大阵在太虚山深处启动了。但阵盘之中缺少七颗星辰之心的核心。玄鹤用自己的命填了进去,但他的力量不足以完全驱动大阵。大阵在启动的瞬间便开始崩解,阵盘上的星辰纹路大片大片地碎裂。
林砚冲上高台,黑刀劈向那道黑色光柱。但光柱的力量太过庞大,刀罡没入光柱之中如同泥牛入海。他被光柱的边缘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广场边缘,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林砚!”苏清禾的声音从广场入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从后方营地赶到了这里,站在广场边缘,风衣上沾满了碎石和尘土。她的手中攥着那枚平安扣,平安扣正在剧烈发光,银色的光芒与黑色光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林砚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脚下碎裂的阵盘,忽然明白了什么。
封天大阵需要七颗星辰之心作为核心。但七颗星辰之心在他体内。他不能像玄鹤那样用自己的命去填,因为他死了,七颗星辰之心也会随之消散。他需要做的,是将七颗星辰之心的力量释放出来,灌入阵盘之中,同时保持自己活着。
四秘合一的生死轮回,本就包含着生死交替的奥秘。他可以在释放七心之力的同时,用生死轮回维持自己的生机。九死一生,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身,将黑刀插在阵盘中央。七重星辰之力从银骨中喷涌而出,顺着刀身灌入阵盘。银白、赤金、月白、日耀、权衡、斗转、显真、生死,八种光芒在阵盘之上交织成一面巨大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与虚空深处那颗母星形成了极其微弱的对峙。
“林砚!”苏清禾跑到他身旁,看着他的脸色在银光中变得越来越苍白,“你的生机在流失!”
“我知道。”林砚咬着牙,将最后一丝星辰之力灌入阵盘,“但我不能停。停了,母星就进来了。”
生死轮回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暗子生机与塔底死气在他的银骨中交替互换,每一次互换都让他流失一部分生机,但银骨中储存的暗子生机又会迅速补充回来。他在用暗子的生机换自己的命,再用自己的命换封天大阵的运转。
每一次循环,他的生机都会损失一丝。但每一次循环,封天大阵都会稳固一分。虚空深处那颗母星的移动速度正在减缓,从狂奔变成了缓行,从缓行变成了停滞。
苏清禾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看着他的嘴唇失去血色,看着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林砚的精神微微一振。
“你答应过我的。”她低声说,“活着来。”
林砚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答应过。”
他猛然将银骨中最后一丝暗子生机全部灌入阵盘。封天大阵在这一刻彻底稳固,阵盘上的星图完整成形,七颗星辰之心的光芒在阵盘之上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太虚山、整座昆仑、整片华夏大地尽数笼罩其中。
虚空深处,母星停下了。它感知到了封天大阵的完整力量,感知到了七颗星辰之心的全部威能。它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回了虚空的更深处。
而在太虚山上,玄鹤的身形在黑色光柱中缓缓消散。他的面容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清明,白发在风中飘扬,灰色长袍猎猎翻卷。他看着林砚,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平静的笑容。
“万年了。”他的声音在风中越来越弱,“终于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他闭上眼睛,身形彻底消散。黑色光柱随之崩溃,广场上恢复了平静。天穹之上的北斗七星缓缓隐去,白昼重临太虚山。
林砚跪在阵盘旁边,浑身经脉寸断,银骨中的暗子生机消耗殆尽,塔底死气也所剩无几。但他的星核还在旋转,七重星辰之力虽然微弱,却依然稳定。苏清禾跪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广场周围,守拙真人、铁虎、蓝蝶、万兽带着各宗人马从四面八方涌入。那些被玄鹤清洗过的古宗掌门纷纷上前,看着阵盘中残存的星辰纹路,看着那个跪在阵盘旁边的年轻人,看着天穹之上尚未完全消散的七星余晖。
沈玉舟从人群中走出,站在阵盘边缘,看着消散的黑色光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玄鹤死了。古宗联盟的盟主之位,该换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