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这比他们用算盘一把一把地算，快了何止十倍！
经过另一位老书吏的复核，孙奇的结果，分毫不差。
全场哗然。
“天哪，这法子也太神了！”
“是啊，如此一来，查账岂不是易如反掌？”
林安也装出一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模样，走上前，颤抖着手，将两百两银票递给了孙奇。
“孙主事……真乃神人也，林某……输得心服口服。”
孙奇接过银票，志得意满，享受着周围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这时，其他那些赢了钱的书吏们也反应了过来。
这新法子不仅厉害，还能赚钱啊！
刚才那孙奇，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从这个冤大头身上赚了三百两！
“我也会了！我也学会了！”
“状元公，不，林爷！我也要演示！”
“没错，这法子不难，我也懂了，让我也试试！”
一时间，那六十多个“高手”纷纷叫嚷起来，争先恐后，都想上来演示一番，把那两百两银子赚到手。
毕竟，这钱不赚白不赚。
谢卢在一旁看得心都快碎了，他觉得林安今天出门肯定没带脑子，这是要把镇国公府的家底都给败光啊。
然而，就在众人最狂热的时候，林安却突然收起了脸上那副“冤大头”的表情。
他缓缓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喧闹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林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六十多个摩拳擦掌，一脸贪婪的“高手”，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和锐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而且，都已经学会了林某这套查账的新法子。”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那，便好办了。”
那六十七名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书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瞬间煞白的脸。
他那闲庭信步的姿态未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已然天翻地覆。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一个人傻钱多的纨绔跟班，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尊不动声色，却掌控全局的阎罗。
“既然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而且，都已经学会了林某这套查账的新法子。”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真正地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力了。”
林安说着，伸手指了指那几座依旧巍峨的“书山”。
“现在，将这六十七位高手，分为两拨。”
“一拨三十三人，一拨三十四人。”
“按照诸位方才展示出的惊人速度，核对一本账册，最多不过半柱香。”
“我给你们宽限一个时辰，在天黑之前，将这里所有的账册，全部查验清楚，核对完毕。”
他的声音一顿，眼神陡然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完不成的……”
“那便是故意懈怠，有意拖延，阻挠钦差办案。”
说到这里，林安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书吏，而是悠悠地转向了身旁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谢卢。
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谢卢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林安那败家六千多两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林安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了看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书吏，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明白了！
什么败家，什么送钱，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请君入瓮，挖好了坑让他们自己跳！
先用钱把你们的傲气和贪婪勾出来，让你们自己证明自己有多能干，有多快。
然后，再用你们自己证明的“能力”，来给你们套上枷锁！
高！实在是高！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和崇拜感，从谢卢心底喷涌而出。
他挺直了腰杆，原本那点赶赴刑场的悲壮，此刻已经化为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威严。
他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都听到了？”
“本官乃是陛下亲命的钦差，来此协查户部账目。”
“陛下金口玉言，要户部上下，全力配合！”
谢卢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户部尚书陈嵩那张微微抽搐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全力配合，是什么意思，不用本官再解释了吧？”
“你们方才，已经向本官展示了你们的‘能力’。”
“现在，本官就要用你们的‘能力’。”
“若是有人胆敢出工不出力，或是阳奉阴违，那便不是跟本官作对，而是跟陛下作对，是抗旨不遵！”
他猛地一甩袖子，语气森然。
“陛下临行前特意嘱咐过，若遇阻挠，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书吏的脸，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场游戏，也不是一个玩笑。
这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让你无从辩驳，只能乖乖就范的阳谋！
他们收了钱，他们当众炫技，他们亲口承认自己学会了新法，他们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无法逃脱的牢笼。
现在，如果他们完不成任务，就是“故意懈怠”。
这个罪名一旦被谢卢这个钦差坐实，捅到陛下面前，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呈了上去！
人群中，那个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孙奇，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手里那张二百两的银票，此刻重如千钧。
陈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文山会海”之计，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公府下人，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而且，还反将一军，把自己的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还愣着干什么？”
林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立刻开始！”
“左边三十三人，跟我去东跨院。”
“右边三十四人，留在大堂。”
“两边所查账目，由我与状元公随机分派，不得互通有无。”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