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
“王爷,户部陈尚书求见。”
“让他进来!”
赵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很快,陈嵩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看到书房内的景象,心里便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行礼。
“臣,参见王爷。”
“免了。”
赵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么晚了,陈尚书不在府上歇着,跑到本王这里来,所为何事?”
陈嵩抬起头,看到赵靖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方才在户部衙门与林安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林安让他转告的话时,赵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好一个林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死死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一个镇国公府的杂役,也敢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了!”
陈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劝道。
“王爷,息怒。”
“林安虽然只是个杂役,但他现在代表的是谢卢,是镇国公府,甚至……是陛下的意思。”
“他说的没错,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陈嵩的脸上满是忧色。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矛头直指王爷您。晋王和楚王那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晋王,他兼管刑部,手段酷烈,是人尽皆知的。”
“若是等他抓到由头,将我们的人下到刑部大狱里,到时候屈打成招,胡乱攀咬,只怕事情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就算王爷您想保,也保不住了。”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挨打,任人宰割,不如……不如我们现在就主动一些。”
陈嵩说到这里,声音变得艰涩无比。
“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找几个人出来,将江南盐税的罪名全都担下来,将此事尽快了结。”
“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才能让晋王他们,无机可乘,以防夜长梦多啊,王爷!”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嵩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头。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那些人,都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的心腹,是他势力的根基。
就这么舍弃掉,他如何甘心?
但他也知道,陈嵩说得对。
如今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再犹豫了。
再拖下去,只会满盘皆输。
许久,赵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陈嵩,声音沙哑。
“人,你去挑。”
“告诉他们,他们家里的人,本王会照顾好。”
“安家费,从我王府的私库里出,要多少给多少,绝不亏待。”
“只有一个要求。”
赵靖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让他们把嘴闭紧了,一口咬死,江南盐税一案,是他们利欲熏心,私下所为,与任何人都无关!”
“臣……遵命。”
陈嵩深深地垂下头,领下了这个残酷的命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人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
……
第二日,清晨。
户部衙门的后堂,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虽然书吏们依旧在埋头核算,但空气中却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诡异。
林安和谢卢刚到不久,谢卢正眉飞色舞地跟林安吹嘘着自己昨晚是如何连夜将那份名单重新整理,又是如何将那些官员分门别类,计划得天衣无缝。
林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目光却不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今天,有好戏要开场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门的小吏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谢卢身边,躬身低语了几句。
谢卢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林安,然后对那小吏点了点头。
“知道了,让他在偏房等我。”
小吏领命退下。
“怎么了?”
林安明知故问。
谢卢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鱼儿,上钩了。”
他说着,对林安挤了挤眼睛。
“有人想见我,还点名了要偷偷地见,不让旁人知道。”
林安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记住我跟你说的,稳住,别露怯。”
“放心!”
谢卢拍了拍胸脯,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摆出一副沉稳的姿态,朝着偏房走去。
偏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立不安地站在窗边,不住地朝外张望着。
他头上的官帽戴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张和鬼祟。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当看到进来的是谢卢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变得更加紧张。
“下官……工部营缮司郎中,王才举,参见小公爷。”
他快步上前,深深地作揖,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卢打量了他一眼,此人他有些印象,在欠款的名单上,欠了三千多两,不算多,但也不少。
他没有让对方起身,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他学着林安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淡淡地开口。
“王大人,不必多礼。”
“你找本公爷,所为何事?”
房间里很安静,谢卢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王才举直起身子,双手在身前紧张地绞着,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快走两步,来到谢卢桌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小公爷……”
“下官……下官是想来问一句话。”
“您……您之前放出去的话,可是当真?”
谢卢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向他。
王才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带着一丝颤抖和期盼的语气,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只要……只要下官能举报旁人隐匿的家产,拿出实证……”
“下官欠国库的银子,就……就真的能减免一半?”
他死死地盯着谢卢,生怕从对方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而且……而且,您能保证,为下官……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