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血色七杀碑最新章节 > 第一卷 重阳碑 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1)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七章 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

    第一百四十五回 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1)

    且说甄贤公公、表叔师傅和罗真、罗洪一同前往县城。罗真从镇政府借了那辆212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车后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追着车尾跑。甄贤公公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师傅坐在副驾驶,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坐在车上从不敢打瞌睡,总觉得得替开车的人盯着点。

    罗洪坐在甄贤公公旁边,看看左边的稻田,又看看右边的山,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

    “师祖爷爷,这条路我记得。那几个在田里插秧的人,好像跟上次是同一拨。他们是不是每天插了又拔,拔了又插?”

    “图一口饭吃。”师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以为都像你,嘴不闲手也不闲,饭来张口。”

    “我这个人是话多,憋不住。我要是不说话,脑子里的念头就会像井喷一样往外冒。”

    “你这个病,跟你爹一模一样。”师傅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爹当年在部队,有一回全营潜伏,他放了个屁还要跟旁边的人解释是红薯吃多了,差点被敌人发现。我罚他挑了一个星期的水,也没治好。不过他的话多,在战场上反而有用——有一次他跟一个抓来的舌头东拉西扯,把人家绕晕了,交代了重要情报。”

    罗真罕见地接了一句:“我爹审讯俘虏确实有一套,总能把对方说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甄贤公公睁开眼睛,缓缓说道:“罗莽子这个人,嘴上没门,心里有秤。该说话的时候一句不少,不该说话的时候比谁都安静。有一回我们被围了三天三夜,他给全排弟兄打气,嗓子都喊破了。突围成功那天,他一头栽倒在路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车里的气氛温暖起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旧事,像是用回忆给这辆颠簸的吉普车加了一箱特殊的油。说话间,车子已驶入县城的柏油马路。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整齐地站着,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色的拱廊。

    “师祖爷爷,听说二师叔在城里开武馆,咱们去看看,如何?听说他还在门口种了一排海棠,这季节正开得热闹。”罗洪突然说。

    郑光灿其实也想去看看,主要不是看美河,是为了看大孙子。那孩子今年十一岁,已经能打一套完整的凤翅单刀。师傅嘴上说“那小子还差得远”,可每次提起大孙子,眼角的皱纹都会不自觉地弯成三道月牙。他望着甄贤公公,请示道:“表叔,您看……”

    甄贤公公点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你们那么好奇,就去看看吧。不过到了武馆,少说话——尤其是你,阿洪。你二师叔那儿现在来往的人杂,别什么话都往外倒。”郑光灿笑着嘱咐罗洪。

    罗洪赶紧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做了三次,逗得甄贤公公都笑出了声。

    重阳镇到县城二十三公里,吉普车在柏油路上跑了不到半个钟头。郑美河的武馆就在城北客运站附近,一座三层楼的楼房,楼顶竖着一块大招牌。招牌红底白字,笔画粗壮有力,隔着一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下了车,远远望去,“武林武馆”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匾额是东西哥的墨宝——当年他用扫帚蘸墨,在院子里铺开的草席上写成的。他说用扫帚写出来的字,才配得上“武林”这个名头。

    我听东西哥解释过,“武林”其实别有含义:武是武当的武,林是少林的林。武当、少林分别代表本门武学的两大渊源,也代表两种习武者必须拥有的文化修养——道家和佛家。而能参悟最高武学的学员,还必须具备儒家的基础。所以凤翅门的弟子,从来不是只懂拳脚的莽夫,个个都能提笔写字,有的还能吟诗作对。

    这武馆的来历,还得从创派祖师爷说起。据说祖师爷不仅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武功更是内外兼修,赢得了不少文艺女青年的芳心与武林侠女的柔情。他钟情于一位兼具文青内涵与侠女气质的女子,两人共同打造了凤翅单刀——比剑重,比刀轻,适合女子持握,故名凤翅。为了发挥刀的优势,两人又一起创编了刀谱。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们一双一对琢磨出来的——她使出来,他在旁边看;他改一遍,她再使。如此反复,不知多少个日夜。

    后来女侠在边境保卫战中一战封神,边境百姓把她的故事编成歌谣,唱她“单刀白衣,斩敌如雪”。然而命运弄人,女侠在住店时被敌人买通店家下毒,失去功力后被围殴,乱箭射死于边陲小镇。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凤翅单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刀柄的缠绳已被血浸透。敌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刀从她手里撬下来。

    祖师爷出关后悲痛欲绝,抱着女侠留下的刀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终于顿悟人刀合一之境。然后他带着刀加入打击侵略者的大军,最终将害死女侠的敌将斩于女侠牺牲之地。据说那一刀斩下去,刀声如凤凰长鸣,在山谷里回荡了许久。从那以后,凤翅单刀就有了别名——凤鸣刀。

    为了纪念女侠,祖师爷创派收徒,是为凤翅门第一代掌门。传到郑光灿的师傅醉弥勒是第九代。醉弥勒精通佛法却非佛门中人,长得酷似弥勒佛,又爱喝酒,故得此名。因军阀混战,他逃难到重阳镇,被此处的香茶美酒和彪悍民风吸引,在镇口茶馆喝了整整一个月茶,最后看中了根骨奇佳的郑光灿,收为关门弟子。

    郑光灿读书不多,不能完全领悟高深的本门心法,可他的身体像是为武学而生的,尤其凤翅单刀,练出了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醉弥勒别无选择,传衣钵于他,是为凤翅门第十代掌门。后来郑光灿和甄贤公公一起被抓壮丁,在部队里勤学苦读,一字一句地认,一句一句地背,训练单刀队,暗中也带了不少弟子。

    美河师兄听闻动静,从武馆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功夫装,腰间系着黑带,身材挺拔,眉眼间有几分师傅年轻时的影子,只是气质更温和些。他看见甄贤公公,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疾步迎上前来,抱拳行礼。

    “表叔公!阿爷!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去车站接你们。这几位是?”

    郑光灿一一介绍了甄贤公公和罗氏兄弟。美河师兄听说这两位是罗莽子师叔的儿子,又惊又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连声说“像,真像”,连忙招呼弟子去泡茶。

    “表叔公,我从小就是听着您的抗战故事睡觉的。我阿爷说,您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表叔公,您请上座。”美河师兄满脸崇敬。

    甄贤公公笑着拍了拍美河的手背,那动作极轻,却让美河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现在开武馆很不错,将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了。听说还当上了县武术家协会的副会长,那肯定是凤翅门的掌门人选了哦?”甄贤公公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赞许,也有点玩笑的意思。

    美河师兄谦虚地笑道:“我可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份野心。父亲早年中意的是东西师弟,后来又特别中意金娃子师弟。我的任务就是给他们看家护院,把武馆经营好,把学武的孩子们教好。”

    罗洪好奇地插嘴:“师叔,我看您的武馆名字好大气。别的武馆都叫‘XX武术馆’,只有您这一家敢用‘武林’二字。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美河师兄耐心解释道:“这名字是东西师弟取的。所谓武林的武,是武当的武;武林的林,是少林的林。武当、少林代表本门武学的两大渊源,也代表两种文化修养——道家和佛家。而能够参悟最高武学的学员,还必须具备儒家的基础。所以我们对学员的要求是必须努力读书,才能精通武学之道。”

    罗真若有所思,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师叔说得太好了。难怪我和罗洪都不是金娃子师叔的对手——我们兄弟俩只注重招式,忽略了文化修养。今日听师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郑光灿点头赞同道:“佛家无恶,道家无为,儒家无敌。三教各有侧重,只有兼而有之,才能融会贯通。武术也是一样——只知道打人的是莽夫,知道什么时候不打人的是高手,知道为什么打人为什么不打人的,才是宗师。”

    美河师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他目光转向郑光灿和甄贤公公,饶有兴致地问道:“表叔公,阿爷,您们大驾光临,难道仅仅是为了考察我的武馆吗?总不会只是为了喝我一杯茶,看一眼孙子吧?”

    郑光灿闻言,脸色微微一正。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美河师兄,缓声道:“我和你表叔公此次前来,确实另有要事相商。只是这里人多嘴杂,不太方便,还是到你的办公室里再详细说明吧。”

    众人听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好奇,却也只能将疑问暂时压在心底,默默跟随着郑光灿和美河师兄朝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罗洪在后面拽了拽罗真的袖子,用只有他们兄弟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哥,你有没有觉得——师祖爷爷今天走路的样子,跟去上坟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沉又稳。”

    从武林武馆的大门到馆长办公室,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石板被踩得发亮,缝里嵌着细碎青苔。人走在其上,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

    路两旁花开得正盛。月季红得像新娘子嘴上的胭脂,茉莉星星点点藏在叶间,几盆兰草的花骨朵包得紧紧的,像在酝酿什么心事。花圃里的泥土是新翻的,水珠挂在叶尖上,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甄贤公公漫步其间,微微颔首:“美河,你这馆里的花儿是谁管的?开得如此娇艳。这花也跟人一样,有的地方养花,有的地方不养花。你这里养花。”

    郑美河脸上洋溢着自豪:“表叔公过奖了。这些花儿全是我一手管理的。当年在老家,我就对种庄稼没兴趣,偏偏痴迷花草。我阿爷让我去地里除草,我除着除着就去看野花了,兜里揣了一把野花种子回来。后来阿爷拿扫帚追着我满院子跑,边跑边骂——‘你个龟儿子,花能当饭吃?’”

    他说着,回头看了郑光灿一眼,见老爷子脸上似笑非笑,又补了一句:“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我读了园艺专业,分配在县园林管理所工作,这下终于能大展身手了。”

    甄贤公公感慨道:“怪不得这些花像有灵气。我也喜欢弄花草。在那边,我家里有个大花园,请了园丁修剪浇灌,但我自己常常沉浸其中。我种过一种‘金边墨兰’,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只可惜——后来搬家,那花没带走。”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去。罗洪和罗真对视一眼,都知道“那边”指哪里。有些东西,带不走就是带不走了。

    郑美河笑道:“原来表叔公也爱花草。您老得空,我给您扦插几盆金边墨兰。我认识一个福建花商,手里有好几个墨兰品种,据说是从武夷山老林子里引种的。”

    甄贤公公笑而不语,只点了点头。花会重开,时间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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