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岳外门大殿,粗重木柱林立,殿内光线沉黯。
周长老端坐高位,神色肃穆,两侧分立数名外门执事。殿外廊下挤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弟子,不敢擅闯殿内,只隔着门栏悄悄向内窥探。
王林与孙大柱,分别立在大殿中央两侧。四名负伤的外门弟子跪伏在地,气息萎靡,垂着头不敢抬眼。
陈恪并未踏入大殿,静立在殿门的阴影之中。
他不介入宗门审讯,也不外露半分修为,看上去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随行之人。可只要殿内判出不公,这一道身影,便是王林最后的退路。
殿间安安静静,唯有供香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轻响。
孙大柱站在原地,心神渐渐安稳。
当初雇佣散修,他只用匿名信物交付灵石,不留笔墨,也无旁人见证。只要山道查验不出指向自己的凭据,单凭四名弟子的口供,根本定不下他的罪责。
不多时,两名执剑护卫快步走入大殿,躬身回禀。
“启禀长老,我等已赶至归宗山道,寻得三具散修尸首,确系神魂遭瞬间震碎而亡。只是搜遍尸身随身物件,找不到任何能够牵扯宗门内部之人的信物。”
听闻此话,孙大柱肩头悄然松弛,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转瞬便尽数掩去。
周长老眉头紧锁,目光落向跪地四人。
“你们口口声声,指证是孙大柱下令截杀,可有信物、口谕凭证,或是旁人见证?”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
孙大柱行事极为谨慎,下达截杀命令之时,刻意避开其余同门,未曾交付玉佩符牌,仅仅口头吩咐,许诺事成之后给予灵石赏赐。
领头弟子嘴唇微微哆嗦。
“长老……他只是口头吩咐,并未留下任何凭证。”
孙大柱抓住空隙,跨步出列,声调骤然扬高。
“长老明鉴!”
“无信物,无旁证,只剩他们四人一面之词。如今勘验尸首,也寻不到半分与我相关的痕迹,这便是几人串通构陷最好的佐证!”
他目光凌厉扫过跪地四人,声音冷厉。
“尔等犯下诬告同门的重罪,竟还不知悔改!”
局势骤然急转。
廊下围观弟子窃窃私语,神色纷纷动摇。仅有口供,物证又无法牵连孙大柱,想要将他定罪,已是难如登天。
王林面上不见慌乱,这份结果,他心中早有预料。孙大柱步步算计,本就不会留下轻易可查的把柄。
“长老。”王林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没有信物,不代表祸事不曾发生。此四人皆是孙大柱门下,素来唯他号令。倘若不是他授意,这几人何苦冒着触犯宗规死罪的风险,半路截杀一个与自己并无仇怨的同门。”
孙大柱一声冷笑,当即反击。
“分明是你王林许出好处,蛊惑他们,教他们攀咬于我!”
殿内言语交锋,空气紧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一股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缓缓漫进大殿。
一名身着藏青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入,神情倨傲,正是孙大柱的靠山,外门李执事。
见到此人,孙大柱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底气陡然涨起。
李执事行至殿中,对着高位的周长老微微拱手。
“周长老。”
周长老见他前来,眉头皱得更紧。李执事在外门经营日久,势力盘根错节,并不适宜轻易开罪。
“李执事,今日乃是外门公堂审案,不知执事到此,有何见教。”
李执事目光扫过场间,立场直白地偏向孙大柱。
“我听闻殿内正在审理孙大柱涉嫌构陷同门一案,特地过来一看。孙大柱身为我门下弟子,平日行事谨慎,恪守宗规。如今仅凭几句毫无凭据的口供,便要治他重罪,未免太过草率。”
话语听似劝解,实则已经摆明态度。
有李执事出面撑腰,孙大柱高声呼喊。
“长老,弟子蒙受冤屈!还请长老还我清白!”
跪地的四名弟子身子不住打颤。一头是李执事与孙大柱手握的权势,另一头,是殿门外白衣身影带来的无形压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几人精神几近崩溃。
周长老坐于高位,面露难色。
人证单薄,物证断绝,又有同僚当面施压。
以眼下的线索,根本不足以判处孙大柱有罪。
廊下一众弟子屏息凝神,人人都看得明白,局面已经对王林极为不利。
殿门的阴影里,陈恪抬了抬眼皮,淡淡扫向殿中。
他依旧没有踏入大殿半步。
一缕极淡的气息悄无声息笼罩住孙大柱。
倘若这宗门公堂当真黑白不分,那便舍弃规矩,另寻公道。
王林抬眼,望过高座上面露难色的周长老,又看向气焰渐盛的孙大柱,眸底寒意缓缓沉积。
他心中已然明了。
想要依靠宗门公堂还自己一个公道,已是妄想。
只是,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