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静得只剩下供香燃烧的声音。
周长老坐在高位,指尖轻叩扶手,面色沉得像水。
殿中这点纠葛,他并非看不清楚。
可人证单薄,物证无迹,李执事又当面保下孙大柱。真要硬判,便是与外门实权撕破脸;若是不判,王林从黑风谷拼死回来,险些死在同门截杀之下,这份怨,又压得太重。
权衡良久,周长老终于开口。
“此案,仅有四人口供,无信物,无实证,不足以坐实孙大柱截杀同门之罪。”
一句话落下,孙大柱绷紧的脊背悄然松开。他垂下眼,掩去眸底那点得意,面上依旧是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
廊下低低骚动起来。
王林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这个结果,他早已有数。
李执事向前半步,拱手道:“长老明察。”
周长老目光扫过殿中,继续道:
“孙大柱御下不严,致门下生出诬告事端,罚闭门思过三月,扣半年灵石供给。”
算是罚了,却轻得像一层纸。
他又看向跪地四人。
“尔等构陷师兄,罪责不轻,打入苦役阁劳作一年,以儆效尤。”
四名弟子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他们被逼着作证,到头来,真正下手的人轻罚避罪,反倒是自己落了苦役。
李执事神色平静,显然这个结果,他已经满意。
周长老最后看向王林。
“王林,查无实据,宗门无法为你追究主谋。你经黑风谷死战,回去好生休养。同门之间,此后不可再生嫌隙。”
这不是公道,而是息事宁人。
王林微微垂眸,没有争辩。
“弟子,领命。”
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孙大柱侧过脸,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示威,也有压不住的杀机。今日不死,王林终究是祸患。
可当着殿中长老执事,他没有动手。
“既已判下,便都退下吧。”周长老挥了挥手,神情疲惫。
李执事略一拱手,带着孙大柱先走。
孙大柱路过王林身侧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王林,好自为之。”
王林没有抬头。
人陆续散去。四名弟子被护卫押走,背影沉重。殿内只剩周长老和几名执事,气氛沉闷得厉害。
王林转身出殿。
廊下,陈恪还在原处。
白衣被山风轻轻吹动,他没有开口,只看了王林一眼。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王林没有停步,径直走向外门深处。陈恪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一路无言。
回到那间狭小石屋,石门合拢,外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屋内昏暗,只有小窗透进一线天光。
王林站在门前,缓缓慢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微转,还带着黑风谷留下的淡淡血腥气。
他没有立刻动。
殿上那种判罚,他认下的不是理,而是时势。
真要在恒岳宗内杀人,便不再是恩怨,而是找死。
这笔账,不能在宗门里算。
孙大柱的命,他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辰。
陈恪站在屋角,看着他。
“你要自己杀他。”陈恪道。
王林抬起眼,神色平静。
“我与他之间的事,我自己了断。”
有些仇,借旁人之手杀了,也不算真正过去。
陈恪看了他片刻,点了一下头。
“可以。”
“但你若死了,我不答应。”
石屋里安静下来。
屋外,恒岳群山云雾缭绕,仙门气象庄严肃穆。
无人知晓,这间不起眼的石屋里,刚刚落下了一张死人的判书。
不是宗门所判。
而是王林自己写下的。
孙大柱的命,从此被记在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