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恒岳外门的灯火大多熄灭,整片院落浸在冰冷月色里,静得只剩风声穿巷的低响。
孙大柱步履虚浮,一步步走向那间偏僻小石屋。
他修为暴跌至凝气五层,经脉腐坏,肉身虚弱,每走一步,丹田都传来撕裂般的隐痛。蚀灵散日夜啃噬根基,早已废掉他大半修行。
可他眼底的疯狂,却浓烈到极致。
短匕紧握掌心,冰凉的刃身贴着指腹。
他已经没有退路。
修为尽废、道基崩塌、前途尽毁,这一切,皆因王林而起。
既然活不成,便拉着对方一起死。
哪怕惊动宗门,哪怕事后碎尸万段,他也要亲手捅穿这碍眼的少年。
短短数十步路,他走得浑身冷汗,牙关死死咬紧,压制体内翻涌的毒性与剧痛。
终于,他站在了石屋门外。
屋内烛火微弱,光影轻轻晃动。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孙大柱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之上。
哐当一声!
老旧木门应声震开,木屑纷飞。
他身形一冲,带着必死的凶戾,淬毒短匕直指屋内盘膝而坐的王林咽喉!
动作狠绝,毫无保留,是倾尽残躯的亡命一击。
屋内,王林静静端坐,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慌乱。
从孙大柱踏出居所的那一刻,微弱、紊乱、带着毒性溃散的灵力波动,便已落入他感知之中。
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等对方抛开所有规矩、所有算计,亲手撕开最后一层假面。
也等这一场,本该早早了结的恩怨。
就在短匕将至咫尺的瞬间,王林双目倏然睁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浮夸暴涨的灵光。
只有一抹彻骨的冷。
筑基初期的浑厚灵力默然流转,远超凝气层次的力量瞬间铺开。
孙大柱此刻残躯朽烂,灵力紊乱,速度、力量、根基,无一处在巅峰。
这拼死一扑,在如今的王林眼中,慢得可怜。
王林身形不动,侧身微微避让。
凌厉匕风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丝微浅劲风,落空在空处。
一击落空,孙大柱心神骤惊,却早已红了眼,不管不顾,手腕翻转,短匕连刺,招招搏命。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王林!我废道废修,皆是你所赐!今日我便拉你陪葬!”
王林沉默不言。
没有争辩,没有怒斥。
多余的言语,早已无用。
过往山道截杀、青石林伏杀、暗夜投毒、次次阴狠算计,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死仇。
他抬手,指尖灵力凝于掌心,不花哨,不炫技,简简单单一掌,精准拍出。
砰!
掌风沉实,正中孙大柱胸口。
本就腐朽破损的经脉瞬间崩裂,丹田残余灵力彻底溃散。
孙大柱浑身一僵,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地向后倒飞,重重砸落在门外地面。
一口黑血大口喷出,溅在青石地上,腥臭刺鼻。
短匕脱手飞出,滚落一旁。
他艰难抬眼,死死盯着缓步走出的王林,眼底充斥不甘、怨毒、疯狂,还有无尽的难以置信。
“你……你的修为……”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短短时日不见,昔日任他揉捏打压的底层弟子,已然强到这般地步。
王林站在月色之下,身形挺拔,神色淡漠。
敛息术早已散去,一丝筑基修士的威压淡淡散开,压得地上的孙大柱连呼吸都艰难。
“你步步杀我,处心积虑,从无半分留手。”
王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冰冷。
“宗门不公,律法偏袒,无人为我做主。”
“你仗势欺人,买凶害命,毒计暗害。”
“今日之果,皆是你亲手种下。”
孙大柱胸膛剧烈起伏,毒素与掌力重创交织,生机飞速流逝。
他望着王林,眼中恨意滔天,却再无半分力气起身。
“我不甘心……我恒岳修行数年……竟栽在你这外门杂役手中……”
王林垂眸,看着濒临断气的孙大柱。
“修行不问年限,只问本心与生死。”
“你心藏阴邪,嗜杀成性,败的不是我手,是你自己的贪与恶。”
话音落下,王林抬掌,灵力轻轻一落。
一道温和却决绝的灵力,彻底碾碎孙大柱最后一丝生机。
地上之人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黯淡,所有疯狂与怨毒尽数凝固,再无动静。
自此。
恒岳外门,孙大柱。
彻底殒命。
夜风扫过院落,吹去地上淡淡的血腥气,也吹散了压在王林心头许久的一块顽石。
从初入恒岳的隐忍,到一次次被逼入死地,所有委屈、凶险、暗算,尽数在此刻了结。
一旁檐下,陈恪静静立着,自始至终未曾出手,未曾插话。
他看着王林亲手斩除仇敌,眼底无波澜,无赞许,只是默然见证。
王林低头,静静看了地上尸体片刻。
没有狂喜,没有畅快。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修真界。
终究是强者为尊。
宗规公道,旁人偏袒,皆是虚浮。
唯有自身力量,才是唯一的底气。
他抬手,指尖灵力一卷,将孙大柱的尸身连同遗留的短匕尽数卷起。
青石林的痕迹,他消得。
今夜的痕迹,他同样消得。
无人可以定他对错,无人可以再拿捏他的生死。
恒岳这潭浅水,从此,再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