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外门院落。
孙大柱的尸体静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渗进泥土。
王林站在尸身一旁,心神沉定。
此地终究是恒岳山门之内,闹出人命,绝非小事。纵然孙大柱罪该万死,可没有证据摆在明面上,一旦尸首被巡夜弟子发现,千般口舌解释,最后都只会落到自己头上。
陈恪缓步走到院中,目光扫过四周院墙与巷口,确认周遭没有路过的弟子,也无暗藏窥探的眼线。
“此地不宜久留。”
王林闻言,抬手运转筑基灵力,将孙大柱的躯体、那柄淬毒短匕,一并卷到手中。又俯身,指尖灵力拂过地面,把地上血迹一点点抹除干净。石板缝隙里残存的血渍,也被灵力催动的薄土细细盖住。
院中木门已经被踹得碎裂,断木散落一地。王林伸手,将断裂的木构件收拢堆叠,收进储物袋。
一切可见的物证,尽数清理。
他没有在宗门附近焚烧尸体,荒山野岭才是合适去处。趁着夜深,二人避开巡夜值守弟子的路线,悄无声息离开外门,去往山脚下一处人迹罕至的乱林。
林间枯枝遍地。
王林堆起干木,引灵力燃起篝火。
火光静静摇曳,将那具躯体慢慢焚作灰烬,夜风一过,尽数散入草木泥土,从此世间再无孙大柱此人存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东方破晓,晨雾缓缓笼罩恒岳群山。
二人原路返回山门。
回到小石屋,王林关上屋门,盘膝坐下。
昨夜一番厮杀,加上接连动用筑基灵力处理后事,体内经脉尚存不少隐伤。他闭目调息,慢慢稳固还未扎实的筑基境界。
一桩缠绕许久的仇怨虽然了结,可王林心中并未松懈。
孙大柱身后,还有李执事。
当初青石林之事,李执事心知肚明,只是苦于没有实证,才隐忍不发。孙大柱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以李执事的心思,不可能毫无察觉。
同一时间,执事殿。
天刚蒙蒙亮,便有外门弟子前来禀报。
孙大柱居所大门破碎,人却不见踪影,几日以来闭门不出,如今更是彻底失去踪迹。
李执事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宇间压着一层阴霾。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心中一直记挂孙大柱。
青石林伏击失败之后,孙大柱心态失衡,行事愈发偏激,李执事早有预感对方会铤而走险。如今人直接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很多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孙大柱,多半已经死了。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整个外门,唯有王林。
他手中没有半分证据。没有尸首,没有凶器,连一丝血迹都搜寻不到。所有线索,全部被抹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毫无痕迹,李执事心底的忌惮便越是浓重。
一个外门弟子,原本在他眼中无足轻重。先是从青石林的必死杀局活着归来,如今又悄无声息除掉孙大柱,把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般心性、手段、隐忍,绝非普通少年修士所能拥有。
李执事心中清楚,这件事不能再继续深究。
真要撕破脸皮,拿不出确凿物证,非但奈何不了王林,反倒容易把自己曾经默许买凶的内情牵扯出来。
若是闹到上层长老面前,他自身也难逃责罚。
权衡再三,李执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外只下达一句通告:孙大柱心性乖戾,犯下过错,畏罪私自逃离恒岳,从此逐出山门。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把这件人命案子轻轻盖过。
消息很快传遍外门。
一众外门弟子议论纷纷,大多只当孙大柱自知罪责难逃,连夜逃下山去,没人往人命上面去多想。
小石屋内。
王林听见外面传来的这则通告,缓缓睁开双眼。
听到那一句“畏罪逃离”,他嘴角没有半分笑意。
李执事选择了妥协,选择息事宁人。
不是心存善念,而是惧怕,更是自保。
“他不敢追查。”王林低声开口。
陈恪立在一旁:“暂时安稳,却也埋下芥蒂。”
王林微微点头。
眼下看似风波平息,可李执事心里已经对自己存下深深戒备。留在恒岳,往后难免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筑基已成,眼界早已不同。
这座外门小小的院落,已经困不住他的脚步。
只是离开之前,还有些许东西要准备,还有一些机缘,尚在恒岳之中。
晨光照进窗棂,落在王林沉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