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柱畏罪叛逃的通告传遍外门之后,日子看似重归平静。
可那层平静之下,处处都藏着无形的隔阂。
李执事不敢明目张胆对王林下手。
王林能悄无声息抹除孙大柱的一切痕迹,筑基修为深藏不露,这份手段让他心底始终存着忌惮。若是撕破脸面,谁也说不清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但就此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心中难安。
明刀不敢挥,便开始处处设下细碎的阻碍。
本该按月发放的外门灵石,轮到王林之时,每每总要克扣一部分,分发弟子总以库房紧缺为说辞,言语之间带着敷衍。宗门分配的修行药草,品质也次次降上一等。
一些脏乱耗神的杂活,也会有意无意派到王林头上。清扫后山废弃丹房、搬运沉重石料,皆是耗费时间精力,却对修行毫无裨益的差事。
这些都算不上要命的加害,挑出来也算不上多大过错。外人看去,只当是普通外门弟子正常的差遣,挑不出半分理据来争辩。
小石屋内。
王林将到手的微薄灵石收进储物袋,神色不起波澜。
他心里清楚,这是李执事的敲打。
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既不想激化矛盾,又要宣泄心中的戒备与不满。
若是自己冲动去找执事殿理论,反倒落人口实,会被扣上顶撞长辈的罪名。
王林没有争辩,派下来的差事,他一一接下。
干杂活之时,旁人只看见他埋头做事,却不知他借着劳作的机会,留意打探恒岳各处库房、山门守卫换班时辰,默默记在心底。
白日应付宗门杂务,待到夜深人静,才是他真正修行的时间。
筑基初期的境界还需打磨,体内残留的厮杀暗伤,借着夜里的时间缓缓调养。丹田灵力一遍又一遍流转周天,一点点夯实尚还虚浮的根基。
青石林一战缴获的储物袋,加上这些时日克扣下来的月例,资源并不算充裕。想要离开恒岳闯荡外界,这点家底远远不够。
恒岳山中还有几处低阶妖兽出没的荒僻山坳,少有人踏足。
每隔几日,王林便借着采药的名义,悄悄离开外门。不与人结伴,独自一人进入山林,猎杀妖兽,收集内丹、兽骨与可售卖的灵草。
不追求高调,遇到其他恒岳弟子,便敛去筑基气息,依旧做回那名不起眼的凝气三层外门弟子,低头避让,不多交谈。
几次进山,储物袋渐渐充盈起来。灵石越攒越多,疗伤丹药、替换衣袍、赶路所需干粮,一件件筹备齐全。
陈恪大多时候待在石屋之中,偶尔随同王林进山,也只远远随行,不插手猎杀,只替他望风,提防暗处潜藏的危险。
“李执事这般不断刁难,你打算忍到何时。”夜里,石屋之中,陈恪开口问道。
王林坐在烛火旁,清点刚刚得来的妖兽内丹,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丹体。
“不必急于一时。”
“他只敢做这些细碎手脚,便说明他已经没有胆量与我彻底翻脸。我若是主动生事,反倒给他整治我的借口。”
王林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等资源备齐,寻一个合适时机离开便是,没必要在此地再耗心力纠缠。”
恒岳已经给不了他更多机缘。
这里的功法浅薄,灵气稀薄,上层长老目光短浅,遇事只会权衡偏袒。继续留在此处,不过是白白消磨时光。
只是离开山门,也并非简单一走了之。
恒岳有山门禁制,外门弟子外出有记录,私自叛逃,会被记上宗门追杀令。若是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去,身后便会多上一重甩不开的麻烦。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顺理成章离开,不被打上叛逃名头的契机。
这一日,外门传来消息。
宗门要派遣一批外门弟子,前往远处的黑瘴山脉外围采集灵材。路途遥远,山林凶险,不少弟子惧怕那里的瘴气与妖兽,都百般推脱不愿前去。
执事殿之内,李执事看着名册,目光落在王林的名字上。
他心中一动。
黑瘴山脉,危机四伏,瘴气蚀体,妖兽横行。若是王林死在那片山脉之中,便是死于任务,与恒岳无关,自己也不必沾半点干系。
就算侥幸活着回来,来回一趟耗费数月,也能将这个人远远支开。
无论结局如何,对他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不多时,派下的差事传到小石屋。
命王林,随队伍一同前往黑瘴山脉,执行采灵任务。
听完传讯弟子的吩咐,王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