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个月托关系进来的资深调色师老陈。
老陈摸了摸裤兜里微微发烫的手机，嘴角扯出一抹极诡异的笑。
半小时后，西山别院的书房内。
晏斯年刚挂断市司法局的电话。
办公室厚重的暗红木门推开，宋泠伊闪身走进来。
男人起身上前，大掌极自然地托住她的后腰，把她带入软椅里。
“发这么大火，肚子难受么？”
晏斯年倒了杯温热的红枣茶递到她唇边。
宋泠伊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大口。
“演戏而已，不闹得真一点，耗子怎么敢出洞。”
她把银簪变黑的照片推到男人面前。
“工业强酸，冲着毁掉故宫孤本来的。”
晏斯年垂眸扫过照片，眼底掠过冷意。
“陈越查过工坊新进人员的底细了。”
他修长指尖敲了敲平板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份海外账户流水。
“调色师陈建国，昨天下午瑞士私人账户多了五十万欧元。”
“汇款路径拐了四道弯，最终源头在境外一家艺术品空壳投资机构。”
宋泠伊挑了挑眉。
“他们这是怕华颜堂倒了不够彻底，想把许氏连根拔掉呢。”
晏斯年俯身凑近她，长指刮过她细腻的面颊。
“今晚我陪你收网。”
男人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宋泠伊抬手戳了戳他的结实胸膛。
“晏大律师，你今晚不是还有个越洋视频仲裁会么？”
“推了。”
晏斯年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啄了一下。
“收拾吃里扒外的脏东西，比开会要紧。”
入夜。
深冬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工坊院落，吹得老槐树枝桠乱响。
库房外黑漆漆一片，只有墙角的红外摄像头亮着微弱的小红点。
二楼的监控中控室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壁挂屏幕散发着灰白的荧光。
宋泠伊靠在真皮转椅里，腿上盖着一条晏斯年专程带过来的厚羊绒毯。
晏斯年站在她椅背后方，两只大掌落在她的双肩上，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着僵硬的颈椎。
“酸么？”
男人低声问。
“还行，往下半寸，对，就那儿。”
宋泠伊舒服地眯了眯眼。
屏幕右下角的监控画面里，一道黑影晃动了一下。
时间跳到凌晨一点零三分。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后院库房门前。
老陈穿着黑棉袄，头上套着毛线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串特制的通用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库房小门被推开一道缝。
老陈滑溜地钻了进去，顺手把门虚掩上。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老陈直奔正中央的原料架。
那口青花瓷大缸正孤零零摆在木架上。
老陈掏出一台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高清微型相机。
他一把掀开大瓷缸的木盖。
扑鼻的酸味再次涌出。
老陈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
他端着相机，贴着缸内泛起白沫的腐蚀浆液疯狂按下快门。
连拍了十几张特写，他又迅速点开手机上的加密传输软件。
照片一张张导入发送框。
接收方赫然备注着“境外特派员”。
配文已经打好：“许氏工坊已确定使用强酸废料，明日故宫国宝必毁于其手。”
老陈呼吸粗重，大拇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方。
只要这一键按下去，海外买家的大笔余款就会立刻打进他的私人信托。
下半辈子他在海外买栋带泳池的洋房，直接逍遥快活！
大拇指狠狠往下按。
啪！
整间库房顶棚的十几盏工业级强光探照灯瞬间大亮！
刺目如同白昼的亮光劈头盖脸浇下来。
老陈眼睛被刺得剧痛，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砰的一声闷响！
库房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剧烈震颤，尘土四溅。
晏斯年迈着长腿跨过门槛。
黑色大衣随着步履扬起冷冽的弧度。
身后跟着六名穿着防暴制服的盛恒精锐安保，瞬间把整间库房围得密不透风。
老陈慌了神，抓着手机就想往后窗钻。
晏斯年甚至没抬眼看他。
男人长腿微抬，一记凌厉的侧踹正中老陈的胸骨！
咔嚓脆响。
老陈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后背狠狠砸在货架上。
药罐哗啦啦砸了一地，碎瓷片飞溅。
老陈痛得蜷缩成一团，右手还死死护着那台捏着手机的掌心。
晏斯年上前一步，手工定制的黑皮鞋底重重碾了上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破夜空。
皮鞋踩在老陈的手背上，顺势发力一碾。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陈的五指软绵绵塌陷下去，指骨尽断。
那台亮着界面的手机被鞋尖挑飞，精准落入随后进门的陈越手中。
“晏先生，发送进程被局域网拦截器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陈越扫了眼屏幕，利落地拔掉外接网卡。
“全部后台数据抓取完毕。”
清脆的高跟鞋叩地声在库房门口响起。
宋泠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保温杯，步调从容地走了进来。
周漾跟在身侧，手里还拎着半盒刚热好的生煎包。
宋泠伊停在老陈身前两步处。
她低头看着在泥地上抽搐吐血的调色师，唇角泛起极淡的嘲弄。
“陈师傅，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替外头的主子拍宣传照呢？”
老陈捂着断裂的手指，满头满脸的冷汗混着尘土。
他抬起充血的眼睛，咬死不认。
“我……我只是巡夜发现库房门没锁……”
“你们屈打成招！我要报警抓你们！”
宋泠伊揭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吹散浮起的白汽。
“巡夜带微型针孔相机？”
她抬手抿了一口红枣茶。
“巡夜还顺便往瑞士银行转了五十万欧元？”
老陈身子猛地一震，嘴唇哆嗦起来。
宋泠伊将保温杯递给周漾，垂眸凝视着他。
“你女儿上个月在苏黎世大学办了休学吧。”
清冷的嗓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老陈的命门上。
“她在苏黎世湖畔看中的那套湖景公寓，定金刚交了二十万。”
老陈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地上直打哆嗦。
“你……你怎么会知道……”
宋泠伊冷笑了一声。
“盛恒在欧洲有三个办事处，查你那点底细用得了半小时？”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地上的瓷缸。
“你以为你倒进去的是强酸，毁的是工坊的冷香胶。”
她抬脚踢了踢那口大缸。
沉闷的回响传出。
“昨天下午四点，真料子早就换进了恒温保险库。”
“这口缸里装的，不过是我用废茶水和陈醋调出来的洗锅水。”
老陈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投毒和偷拍，从头到尾就是人家设好的套！
宋泠伊居高临下看着他，眉宇间尽是冷冽。
“陈师傅，你女儿在瑞士账户突然多出的五百万，怕是没命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