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瘫在泥水里，抖得像筛糠。
陈越上前一步，利落地收缴了微型相机。
两名安保反剪住老陈的双臂。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外头呼啸的风卷着雪沫子，直往屋里灌。
“带去经侦支队。”
晏斯年扣紧大衣扣子，嗓音极平。
“把苏黎世的账户一起移交过去。”
老陈被拖出门槛，鞋底在冻土上划出两道深沟。
走廊里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工坊院落重新归于沉寂。
晏斯年伸手揽过宋泠伊的肩头，替她拢紧大衣领口。
“夜里冷，该回去了。”
宋泠伊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她抬手摸了摸微隆的小腹。
“小家伙刚才踢了我两脚。”
她弯了弯唇角。
“看来他也知道，外头的坏人没得逞。”
晏斯年眼底泛起浅淡的温色。
大掌覆上她的手背，小心翼翼护着。
“明天故宫开馆，养足精神才行。”
两人穿过落满白霜的青砖小道，坐进车内。
翌日清晨。
故宫午门外铺开了大红地毯。
“万国来朝”非遗文博展正式开幕。
数十个国家的使节陆续下车，手持特邀请柬迈进红墙。
中外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两侧，闪光灯亮个不停。
主展厅设在文华殿。
殿内暖气烧得很足，混着松柏与冷香的气息。
宋泠伊换了一件墨绿暗纹旗袍。
宽松的剪裁妥帖遮住腹部，身段修长端庄。
头发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挽起。
周漾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两枚恒温展示匣。
“各大台的直播信号全接通了。”
周漾凑到她耳边轻语。
“听说几个外国领事点名要看冷金笺的修复。”
宋泠伊微微颔首。
她抬步走上朱红的高台。
正中央的展台上，覆着金黄色的龙纹锦缎。
文化部的主管领导退到一侧，将话筒递了过来。
宋泠伊握住话筒，嗓音清润平稳。
“前朝冷金笺脆化百年，古法修补向来是界内难题。”
她抬手捏住金缎的一角。
手腕发力，锦缎顺滑地滑落下来。
长达三米的明代冷金古籍展露在防弹玻璃罩下。
底纸坚韧平整，细碎的金箔温润如初。
没有半分发霉起翘的痕迹。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几位头发花白的外籍汉学家快步走近，推着老花镜细看。
“天衣无缝！”
法国文化参赞连连鼓掌。
“许氏的技艺，真正复活了古籍！”
前排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媒体区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雨点。
就在掌声未歇的当口，一道尖锐的女声猛地刺破全场。
“大家别被这个骗子蒙蔽了！”
媒体席后排冲出来一个裹着驼色风衣的女人。
她胸前挂着外媒记者证，头上压着一顶厚重的贝雷帽。
那女人一把掀翻了第一排的隔离带。
金属桩砸在地砖上，发出哐当巨响。
安保人员反应极快，立刻围拢过去。
“许氏欺世盗名，损坏国宝！”
女人扯着嗓子大喊。
她脸上涂了极厚的粉底，下巴尖得怪异。
鼻梁处隐隐泛着塑料假体的灰白反光。
几道整容失败的凸起疤痕，连浓妆都掩盖不住。
她一把推开身侧的安保，冲着镜头亮出手机屏幕。
“这是许氏原料库的偷拍视频！”
她划开屏幕，将画面怼向身旁的摄影机。
“他们用的是工业强酸！”
视频里赫然是一口青花瓷大缸。
长柄银簪插进原浆，瞬间黑如焦炭。
浓烈的白沫顺着缸壁翻滚，看起来触目惊心。
殿内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几十家外媒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
“强酸修补古籍？”
“这难道是在毁灭人类文化遗产？”
中立的学者们面露惊疑，纷纷退开半步。
几个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热度直线飙升。
宋茉微站在警戒线旁，眼眶充血发红。
整容假体随着激动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宋泠伊。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受尽万众瞩目。
凭什么她自己只能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
只要今天当众毁了宋泠伊，一切就都值了！
“宋泠伊，你敢当着全世界的面验一验展品吗！”
宋茉微尖叫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为了赶工期，用腐蚀废料糊弄外宾！”
“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面对近乎失控的指控，宋泠伊站在高台上。
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
站在第一排贵宾席的晏斯年，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
男人抬手给台侧的陈越递了个手势。
宋泠伊关掉手里的话筒。
她轻轻拍了拍掌心。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通过全场扩音器传出，压下了所有嘈杂。
“叫得这么卖力，真是辛苦你了。”
宋泠伊的声音不疾不徐。
文华殿正后方，原本展示展品细节的三百寸高清主屏闪烁了一下。
原本的古籍扫描图消失不见。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组超清红外监控画面！
画面中央，正是昨夜凌晨的原料库房。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摸向青花大瓷缸。
男人掏出药水倒进缸里，又举起相机疯狂抓拍。
紧接着，画面被无情切开。
右侧跳出一串复杂的瑞士银行走账明细。
汇款人姓名赫然显示着：宋茉微。
收款方正是昨夜被当场拿下的调色师老陈。
不仅如此，第三段视频直接放出了市局审讯室的实录。
老陈戴着手铐，痛哭流涕地指认。
“是宋茉微给我五十万！”
“她让我倒白醋和铁锈水，再拍下银簪变黑的视频发给她！”
“全都是她让我演的！”
铁证如山，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刚才还在叫嚣的外媒记者全傻了眼。
“原来是自导自演的栽赃？”
“这女人是谁啊，竟然敢在故宫大展上作妖！”
宋茉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看着大屏幕上的转账单，浑身骨头缝都在发凉。
怎么会这样？
老陈明明答应过她，只要拿到钱就立刻飞欧洲！
那些监控怎么会被完整还原出来的？
宋泠伊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台阶。
软底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半点杂音。
她走到宋茉微面前半米处站定。
安保人员自动分开一条路。
宋茉微双腿发软，踉跄着想要往人群后头躲。
“跑什么？”
宋泠伊垂眸睨着她，神色冷冽。
“在海外东躲西藏了几个月，换了张皮，胆子倒肥了不少。”
宋茉微咬着牙，脖子梗得僵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扯了扯记者证，试图借外国护照脱身。
“我是境外注册媒体的特派员！”
“你们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宋泠伊轻笑了一声。
手腕微抬。
指尖顺着宋茉微的耳根处精准扣下！
刺啦一声闷响！
宋茉微耳侧用来遮盖缝线的人造假皮被硬生生揭开！
紧接着，连带着脸颊边缘的硅胶贴片被宋泠伊一把扯下！
假体移位，宋茉微原本的五官扭曲变形。
颧骨处的凹凸不平与针眼彻底暴露在高清镜头下。
“啊——！”
宋茉微惨叫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
全球直播的数十个机位，清清楚楚拍下了这具变形丑陋的面孔。
宋泠伊将那块沾着残妆的假皮随手扔在地上。
纸巾擦了擦指尖，她居高临下看着缩在地上的女人。
“宋茉微，整了容，也洗不掉你骨子里的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