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也在低头看着手中的造命书,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之前一直以为,造命书这么邪异的典籍,应该出自某位邪修之手。
毕竟凭造命书才崛起的命官,本身也算不上多么光彩的角色。
但陈舟没想到这本书竟然出自天符大帝。
“大帝知道怎么造命?”
“自然是知晓的。”
天符大帝重新坐回石台边,姿态比方才放松了不少。
“病符,天地乖戾之气所钟。”
“主一身沉疴缠身,百疾不愈,药石罔效。”
“需取病骨为主,辅药怨,以空胎为载体,引天厄之气。”
“碎骨为墨,书命入胎,封命锁魂,再以病养符。”
“天厄,天地灾劫之气凝于一身,命主生来便与厄运相伴,所行之处,灾祸丛生。”
“需取劫灰为主,辅厄气,以逆命之人为载体,引病符之血。”
“炼厄为墨,书命入魂,载体死地重生,方能以厄养命。”
陈舟将天符大帝的话与书中内容一一对照。
天符大帝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这两个命格极难成功。”
“我在造命书上留了很多批注,你应该看到了。”
“病符一命,看似凶煞,实为保命之格。”
“若用得好了,能让人在濒死之际强行续命,甚至以病养命,越病越强。”
“可惜载体难寻,空胎活壳,万中无一。”
“我曾经试过用死胎代替,死胎无生机,命格不附。”
“又试过活人剥魂,剥到一半人便疯了,魂魄碎得不成样子,最终还是失败。”
天符大帝叹了口气。
“后来我才明白,造命一事,最忌强求。”
“载体需自愿,需有求生之念,却又不能太强。”
“太强则命格压不住,太弱则命格不附。”
“唯有那种想活又活不了,想死又死不成的人,最为合适。”
陈舟听到这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想活又活不了,想死又死不成。
玉鸣珂似乎算比较符合的人员。
他尾脉碎裂,旧伤缠身,修炼骨脉逆流时疼得昏死过去,但每一次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
他看似很想活。
但陈舟总能在他身上看出一种厌世的死感。
用句时髦的话形容,大概是一只有玉玉症的狐狸。
陈舟思考的同时,天符大帝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有目标了?”
“还没有确定。”
“那不急。”
陈舟看着这位因梦封神的古老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件葬天碎片从袖中取了出来。
“大帝,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关于造命。”
天符大帝的目光落在陈舟手中的残片和种子上,嘴角微微一动。
“你倒是会挑时候问。”
他伸出手,虚幻的指尖在造命书的封面上虚虚一点,册子自动翻到了病符那一页。
“病符一命,你研究过多少?”
“皮毛。”陈舟如实回答。
“晚辈对照批注看了一些,但很多地方不太明白。”
天符大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坦荡。”
他抬手在虚空中凝出一行行淡灰色的神文,那些文字在蜃气中飘浮,仿佛他随手写下的笔记。
“病符一命,材料有四样,缺一不可。”
“主材料,病骨。”
他抬起头,看向陈舟。
“你知道什么叫病骨?”
“死于瘟疫、痨瘵、恶疽者之遗骨?”
陈舟答。
“对了一半。”
天符大帝摇头。
“光死于瘟疫不够,还得是临终前受病痛折磨七日以上,怨气郁结不散之骨。”
“取骨时,骨上须残留病灶痕迹。”
“黑斑,蚀孔,畸形增生,越多越好。”
“骨愈是病态狰狞,造命根基愈稳。”
他随手凝聚出一截骨头图样的蜃影,骨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蚀孔,像被虫蛀过一样。
“这样的骨头,寻常人见了避之不及,但对造病符命格来说,是难得的良材。”
“你手上的身陨之毒,倒是非常适合作为生产病骨的药引。”
陈舟点头,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天符大帝继续道:“第二样,辅材料,药怨。”
“百名因病而亡者临终前对生的执念,以及对药的怨怼。”
“恨药无效,恨医无能,恨天不公。”
“这些怨气要收集全了,以特殊手法炼化成药怨之气,封存于玉瓶之中。”
“炼制的过程中不能见光,不能沾水,不能被人打断,否则药怨会散。”
天符大帝看着陈舟手上的暗金色的种子。
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亮,鳞片状的纹路在蜃气中缓缓流转。
“倒是没想到,蚕天种你居然也有。”
“这玩意从哪弄来的?”
陈舟老老实实回道。
“就在龙魂墓地底,蜃龙之魂被蚕天根寄生了多年。”
“蚕天根的主根被我斩断之后,在蜃龙消散的位置留下了这枚种子。”
陈舟把种子递过去。
天符大帝没有接,只是凑近看了一眼,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蚕天种是什么?”
陈舟道:“葬天司用天道残骸和巨兽残魂培育的异种,成熟后化为蚕天根。”
“扎根于能量充沛之地,汲取天地万物的法则痕迹。”
他在系统的介绍信息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描述。
“这是它的一般用途。”
天符大帝指了指种子表面的龙鳞纹路。
“但这枚种子里,有蜃龙的气血、有三十六道龙息碑的残存龙息、有三十六位龙裔强者临终前的执念。”
“蚕天根在龙魂墓下扎了那么多年,把龙息碑吸了个遍。”
“这些东西没有浪费,全在种子里封着。”
他顿了顿,接着道:“蜃龙的残魂里,有对生的眷恋。”
“三十六道龙息碑的主人,每一个都死得不甘心。”
“蚕天根把这些情绪也吸进去了。”
“现在这枚种子里,藏着三十六位龙裔的执念和不甘。”
陈舟的指尖微微一动。
“所以这枚种子本身就携带着大量的怨恨。”
“如果你能提取出来,倒是也能取代药怨来使用。”
“你运气不错。”
“只差两样了。”
“载体和引子。”
陈舟把蚕天种收回袖中。
“载体我大概有人选了。”
“好,那我不多问。”
“但你要注意一件事。”
“什么?”
“造命的载体必须自愿,必须心甘情愿。”
“书命入胎的过程中,载体要保持清醒,且有一丝抗拒,命格便无法扎根。”
“你得让他自己愿意受这个罪。”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活人在骨头上刻字。”
“载体需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不能晕厥,不能中断。”
“你选的这个人,你觉得他会愿意吗?他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