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是原路回去的。
他,在海州下了船。他,没有停。他,转了两趟车。
他,回到临港的时候,天,又黑了。
他,没有回宿舍。他,先去了专案组。
苏晚,在办公室。她,看见他。她,站起来。
"卡?"她问。
林川,把卡,放在她桌上。
一张旧银行卡。边角,磨白了。
苏晚,拿起卡。她,看了一会儿。
"查过了?"她问。
"没敢。"林川说,"怕惊了南边。"
苏晚,点了点头。她,拨了一个电话。
"让人,"她说,"过来,取张卡。"
卡,被取走了。
苏晚,坐下。她,看着林川。
"说吧。"她说,"南边,什么样?"
"一个码头。"林川说,"新的。房子,也是新的。"
"一座山。"他说,"山顶,一座白塔。"
"白塔底下,"他说,"一个庙。账房,在庙里。"
苏晚,把这些,记下。
"账房,"苏晚说,"什么样?"
"瘦。"林川说,"戴老花镜。头发花白。"
"他,"林川说,"知道我要来。等我两天了。"
苏晚,看着他。
"先生的路,"她说,"南边都知道?"
"账房知道。"林川说,"他说,先生的人。"
"他,"林川说,"让我给先生带句话。"
"什么话?"苏晚问。
"陆先生,"林川说,"问他要尾款。"
苏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
"陆炳坤。"她说。
"是。"林川说。
"先生,"林川说,"跟陆炳坤,是一起的?"
"先生供贷。"苏晚说,"陆炳坤收货。"
"中间,"她说,"隔一个账房。"
林川,没有说话。
第二天,卡里的流水,出来了。
苏晚,把林川,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沓纸。
"五年。"苏晚说,"四十多笔。"
林川,拿起那沓纸。
每一笔,都是一条转账记录。
时间,金额,账户。
账户,都是同一个:开曼,陆炳坤的公司。
"钱,"林川说,"都是陆炳坤付的?"
"不。"苏晚说。
她,指着一页。
"这四十多笔,"她说,"是先生垫出去的钱。"
"每一笔,"她说,"对应一批货。"
林川,看着那页纸。
"一批货,"林川说,"多少人?"
"不定。"苏晚说,"看能出什么。"
"能喝酒的,"她说,"一个价。能陪喝酒的,一个价。能出远门的,又一个价。"
林川,没有说话。
能喝酒的。能喝酒的。能出远门的。
跟老师讲课的话,对上了。
端盘子的四千。陪坐的八千。出远门的,是另一条线。
在国内,是端盘子,陪坐,陪酒。
到了南边,是能喝酒,能坐台,能出远门。
一条线,两头,两套话。
"南边,"林川说,"一个人,什么价?"
苏晚,翻着那沓纸。
"能喝酒的,"她说,"一万二到一万五。"
"能喝酒的,"她说,"两万到三万。"
"能出远门的,"她说,"五万往上。"
林川,看着那沓纸。
一个人,五万往上。
八十多个人,是多少?
他,没有算。他,不想算。
"先生垫的,"林川说,"是收人的钱?"
"是。"苏晚说,"收人,要先给下面垫钱。"
"人,送到南边。"她说,"陆炳坤收货,再付尾款。"
"尾款,"林川说,"没付清?"
苏晚,指着最后几页。
"最后三笔,"她说,"付了一半。"
"剩下的,"她说,"在账房那儿压着。"
林川,看着那三笔。
先生垫的,是收人的钱。
账房压的,是尾款。
"所以,"林川说,"先生让我取卡。"
"卡里,"苏晚说,"是先生跟陆炳坤,唯一的凭证。"
林川,放下那沓纸。
"还有一笔,"苏晚说,"对不上。"
她,翻到一页。
"去年的。"她说,"一笔钱,从卡里,转出去了。"
"转到哪儿?"林川问。
"国内。"苏晚说,"临港,一个账户。"
林川,心里,动了一下。
临港。
"谁的账户?"他问。
"查了。"苏晚说,"开户的名字,是假的。"
"钱,"她说,"取了。"
林川,把那一页,看了很久。
先生的卡。转了一笔钱,到临港。用的假名字。取了。
先生,在南边垫了五年钱。
他,往临港,转了一笔。
为什么?
"先生,"林川说,"见过他了?"
"没。"苏晚说,"等你回来。"
林川,站起来。
他,去见了先生。
还是那间谈话室。先生,还是穿着马甲。
他,看见林川。他,眼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林川说。
他,坐下。
"卡,"林川说,"我拿到了。"
先生,点了点头。
"账房,"林川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先生,看着他。
"陆先生,"林川说,"问你要尾款。"
先生,笑了。
他,笑得很轻。
"我猜到了。"他说。
"陆炳坤,"林川说,"是谁?"
先生,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
"陆炳坤,"他说,"是收货的。"
"我,"他说,"是供贷的。"
"我供了五年。"他说,"他,欠了我五年尾款。"
"那张卡,"他说,"是我跟他之间,唯一的凭证。"
林川,没有说话。
"五年。"林川说,"你垫了五年。"
"陆炳坤,"他说,"欠你多少?"
先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
"三百多万。"他说。
林川,心里,动了一下。
三百多万。
"你,"林川说,"垫了三百多万?"
"收人,"先生说,"要先付钱。人到了,再结。"
"可南边的规矩,"他说,"货到了,尾款,从来不全给。"
"压三成,"他说,"是常事。"
"压着压着,"他说,"就压了三百多万。"
林川,看着他。
"你转污点证人,"林川说,"这钱,就悬了。"
"是。"先生说,"我出不去。钱,要不回来。"
"所以,"他说,"我让你去拿卡。"
"卡在我手上,"他说,"凭证就在我手上。"
"他,"他说,"赖不掉。"
林川,看着他。
"你拿了卡,"先生说,"还能回来。"
"我,"他说,"没看错人。"
林川,没有说话。
"三百多万,"林川说,"只是钱?"
先生,看着他。
"只是钱。"他说。
林川,没有接话。
他,看着先生的眼睛。
先生,没有躲。
可林川,知道,先生,还有没说的。
"账房,"林川说,"是陆炳坤的人。"
先生,看着他。他,没有否认。
"你,"先生,说,"怎么知道的?"
"他让我带话。"林川说,"账房,替你保管卡。可他的话,是替陆炳坤说的。"
先生,点了点头。
"别信账房。"他说,"我写在纸上了。"
"账房,"他说,"会把卡的事,告诉陆炳坤。"
"你拿了卡,"他说,"陆炳坤,不会让你白拿的。"
林川,站起来。
"卡里有一笔钱,"林川说,"转到了临港。"
先生,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去年的。"林川说,"假名字。取了。"
先生,没有说话。
他,看了林川很久。
"那笔钱,"先生说,"是给一个人的。"
"给谁?"林川问。
先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
"你,"他说,"不该查那笔钱。"
林川,看着他。
"先生,"林川说,"我查了。"
先生,没有说话。
谈话室里,安静了。
林川,等了一会儿。
他,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
"林川。"先生,叫住他。
林川,回头。
先生,还坐在那里。
"陆炳坤,"他说,"52岁。唐装。戴佛珠。"
"他,"先生说,"不是一个人在南边。"
"他手下,"他说,"有一个码头,一个庙,一个账房。"
"还有,"他说,"一个收货的人。"
林川,看着他。
"收货的人,"林川说,"是谁?"
先生,没有回答。
他,转过去。他,看着窗外。
林川,看了他几秒。他,走出谈话室。
晚上。林川,在宿舍。
他,看着苏晚发来的照片。
一张注册文件上的照片。
唐装。佛珠。一张国字脸。52岁。
陆炳坤。
林川,把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站在所有人上面。
这个人,收了五年货。
这个人,欠了先生五年尾款。
这个人,账房替他说话。
他,手底下,还有一个收货的人。
林川,把手机,放下。
他,正要关灯。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林川,点开。
"卡,你拿走了。"
"东西,也该还了。"
没有署名。
林川,看着这条短信。
他,回了两个字:"什么东西?"
过了两分钟。
短信,又来了。
"先生,没告诉你?"
林川,坐直了。
他,没有回。
他,看着窗外。临港的夜。
东西。
先生,没说的另一半。
账房,说的那句"是先生的,也不是先生的"。
那笔,转到临港的钱。
三百多万的尾款。三成的压账。
先生,让他拿卡。先生,说"只是钱"。
可先生,写"别信账房"。
可账房,说"是先生的,也不是先生的"。
可卡里,有一笔钱,转到了临港。假名字。取了。
林川,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有一个猜测。他,不敢往下想。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明天,还要去见先生。
他,要问清楚: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也想知道:那笔钱,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