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窄,最后窄到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石壁湿漉漉的,摸一把,满手黏腻,像是石头在流汗。空气里那股腐朽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潮乎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山里老玉矿洞最深处的味道。
楼望和走在最前面,左手牵着沈清鸢,右手举着一块从地上捡的碎石,碎石上沾着火玉髓残余的一点微光。那点光只能照亮三步远,三步之外全是黑。
“老秦?”他喊了一嗓子。
后面传来秦九真闷闷的声音:“在。”
“你离多远?”
“五步。”
“再近点。这地方太窄,别走散了。”
秦九真哼了一声:“我倒是想近,可我这身板比你宽两寸,卡住了。”
楼望和忍不住笑,回头一看,秦九真确实卡在一处石壁突起的窄缝里,正侧着身子使劲蹭,脸都蹭红了。
“你说你一个滇西玉王,怎么跟块石头过不去?”
“你闭嘴。”秦九真终于挤了过来,喘着粗气,衣服肩膀处扯开了一道口子,“这鬼地方,比杨树鹏的冷库还挤。”
沈清鸢没笑。
她的目光落在石壁上。那湿漉漉的纹路在玉佛的微光下隐隐流动,像是血脉,又像是根系,盘踞在整条通道里。她伸手贴上去,掌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
“这不是石壁。”她说,“是玉脉。活的玉脉。”
楼望和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昆仑玉墟整座山,是一块活的玉。”沈清鸢的声音很轻,“通道是它的经络,我们走在它的血管里。”
秦九真打了个寒颤:“你别说这么瘆人。”
“瘆人不瘆人,都得走。”楼望和迈步向前,“它要是活的,那就更好。活的东西,总有脾气。有脾气,就能打交道。”
通道尽头出现了光。
那光不刺眼,温温吞吞的,像冬天早晨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的日头。三个人走出窄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里一沉。
那是一片圆形的石室。
穹顶极高,高到看不清顶,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石室正中有一口井,井沿由九块不同颜色的玉石拼接而成,红黄蓝绿紫黑白青灰,九色玉光轮转,映得整间石室如梦如幻。
井不深,往下看,能看到井底。
井底是空的。
不,井底坐着一个虚影。
那虚影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赤着脚,盘膝坐在井底的石台上,双手托腮,两只眼睛又大又圆,正仰着头往上望。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水做的,玉光从身体里透过来,变化着颜色。
“玉灵。”沈清鸢轻声道。
秦九真往前凑了一步,低头看着那少年,咧嘴一笑:“嘿,小家伙。”
少年歪了歪头,看着秦九真。
“你,年纪大了。”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像玉石敲击,“但你的心,不算太老。”
秦九真一愣:“你这小家伙还会看人?”
“我不看人。”少年摇头,玉光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涟漪,“我看玉。你身上有玉的味道。”
秦九真摸了摸自己身上,闻了闻袖子:“什么味道?”
“你摸过很多玉。玉记得你。”
这话说得秦九真眼睛一热。他赶紧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嘟囔着:“这小鬼,嘴还挺甜。”
楼望和蹲在井沿,看着井底的少年,问:“融玉门的考验,是你?”
少年点头:“是我。”
“怎么过?”
“很简单。”少年伸出手,掌心朝上,井底的石台上浮现出三块玉石,“选一块。与它说话。它愿意理你,你就过了。”
三块玉。
第一块是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通体无瑕,价值连城。
第二块是墨玉,漆黑如夜,表面有一道道天然的白色纹路,像月光穿过云层。
第三块是杂玉,灰扑扑的,裂纹纵横,边角还缺了一块,看着就是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
楼望和看了一眼,回头问沈清鸢:“你先?”
沈清鸢摇头:“你来。”
楼望和伸手要去拿那块羊脂白玉,指尖刚碰到玉面,少年突然开口:“想好了。选了就不能换。”
楼望和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块羊脂白玉,破虚玉瞳微微一转,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差点上了你的当。”
“哦?”少年眨了眨眼。
“这块羊脂白玉,看着好,但它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楼望和收回手,“真正的羊脂玉,千百年埋在地里,总会沾点土气、受点磕碰。这块,假的。”
少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鸢伸手拿起第二块墨玉。墨玉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那些白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她闭上眼,弥勒玉佛轻颤,似乎在回应这块墨玉的气息。
“这块是真的。”沈清鸢睁开眼,“但它太冷了。它见过太多杀戮,身上带着血。”
她把墨玉放回去,指尖微微发白。
“它在黑石盟手里待过。”沈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感觉得到。”
少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沈清鸢,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懂玉。”
“我懂它疼。”
少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秦九真。
秦九真一直在后面站着,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忍着不去碰那些玉。他的惩罚期还没过。
“你,”少年指着他,“你选哪块?”
秦九真看着那三块玉,目光在墨玉和杂玉之间来回转。羊脂白玉他直接跳过了,那块太扎眼,他秦九真这辈子跟扎眼的东西没缘分。
他想要墨玉。那块墨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他能感觉到。
可他的手指刚往前伸了一寸,又缩了回来。
“我不能碰。”
“为什么?”
“我跟人打了赌。”秦九真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勉强,“三天不碰玉。今天是第二天。”
少年歪着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整间石室的玉光都跟着晃了晃。
“你,笨。”
“喂——”
“但笨得有意思。”少年从井底站起来,身体缓缓上升,浮到与秦九真平视的高度。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块小小的玉片从他手心浮现,翠绿翠绿的,只有指甲盖大。
“你不用碰。”少年说,“你只要看着它,跟它说说话。”
秦九真看着那块玉片。
他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玉光流转的轻微嗡鸣。楼望和和沈清鸢站在一旁,谁也没出声。
秦九真开口了。
“小东西,”他的声音粗糙,带着滇西特有的泥土味,“我秦九真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玉也不低头。我摸过的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我从来没跟哪块玉说过话。”
玉片在他面前轻轻颤动。
“我爹是个玉匠。一辈子给人切石头,切到五十岁,手指头全废了。他死的时候跟我说,九真,玉是活的,你得敬它。”
秦九真的眼眶红了。
“我没听。我光顾着赌石、赚钱、争地盘。我把玉当工具,当筹码,当往上爬的梯子。我……”
他哽了一下。
“我对不起我爹。”
玉片突然亮了。
那光从翠绿变成暖黄,又变成柔白,最后化作一道暖流,缓缓流进秦九真的掌心。他没有碰它,但那股暖意顺着血脉走遍了全身。
少年落回井底,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真了。
“它理你了。”
秦九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玉纹,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漂亮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他娘的……”
“融玉门,过。”少年盘膝坐下,冲他们挥了挥手,“往前走吧。圣殿在下面。龙渊玉母在更下面。但我要提醒你们——”
少年的笑脸忽然变得凝重。
“下面还有人在等你们。那个拿着黑镜子的人,已经来了三天了。”
楼望和的眼神猛地一紧。
“夜沧澜?”
“他叫自己夜沧澜。”少年歪头,“他手里的镜子,吃玉。吃了我好多兄弟姐妹。”
沈清鸢攥紧仙姑玉镯,指节泛白。
“多谢你。”她对少年说。
少年冲她笑了笑,然后身体缓缓沉入井底,玉光渐渐熄灭。石室暗了下来,只留下九色井沿还在微微发光。
楼望和走到井边,最后看了一眼,轻声道:“我们会把镜子砸了。”
井底没有回应。但九色玉光齐齐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信你。”
石室另一侧,通道继续向下。
楼望和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沈清鸢紧随其后,弥勒玉佛悬浮在头顶,佛光护住三人。秦九真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那道玉纹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
“老秦,走快点。”楼望和头也不回地喊。
“来了来了。”秦九真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望和,你说那小家伙……它为什么放过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楼望和想了想:“你做了。”
“什么?”
“你说实话了。”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玉不会说话,但它听得到。你说的那些,它都听进去了。”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三个人,六只脚,踩在玉脉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越往下,玉光越亮,从石壁的纹路里渗出来,像血管里的血在发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道门。
门没有门板。门框由一整块紫玉雕成,上面刻满了寻龙秘纹。那些纹路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复杂、密集、深邃,像是把整部秘纹的精华浓缩在了一起。门框两侧各有一尊玉兽蹲踞,一尊是玉麒麟,一尊是玉龙。
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悬着一块石。
那石头通体碧绿,碧得发蓝,蓝得发黑,黑得发亮。它悬在半空,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一圈玉能涟漪,荡过整片空间。它下方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碎裂的邪玉——那些黑色的碎片像一片死去的海洋,从石台边缘一直延伸到空间的尽头。
十二根玉石柱矗立在邪玉碎片之中,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玉灵。半透明的、虚弱的、被邪玉锁链缠绕的玉灵。它们痛苦地蜷缩着,玉光忽明忽暗。
楼望和愣住了。
沈清鸢的手捂住了嘴。
秦九真骂出了声:“操-他娘的夜沧澜!”
“他来了三天。”楼望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三天,他抓了十二个玉灵,布了邪玉阵。”
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邪玉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对面,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终于来了,楼望和。”
夜沧澜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八个黑袍人,每个人手里捧着一块邪玉。他的右手举着那面伪透玉镜,镜面漆黑如墨,倒映着十二个玉灵痛苦的模样。他的左手握着一根玉杖,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玉珠,珠子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
他比上次在圣殿时更强了。邪玉气息缠绕全身,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在周身盘旋。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等了你三天。”夜沧澜抬起伪透玉镜,镜中射出一道黑光,扫过十二根玉石柱。十二个玉灵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叫,玉光又黯淡了几分,“再晚来一步,它们就撑不住了。”
沈清鸢往前一步,弥勒玉佛金光大盛。
“放了它们。”
“放了它们?”夜沧澜笑了,“沈家的丫头,你跟你爹当年说的一样天真。当年你爹让我放了沈家矿脉里的玉灵,我没放。后来他死了。”
沈清鸢浑身一震。
楼望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他抬起头,破虚玉瞳的金光与夜沧澜的邪玉黑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夜沧澜,你抓玉灵,是为了唤醒龙渊玉母?”
“聪明。”夜沧澜收起伪透玉镜,转身望向悬在半空的那块巨石,“龙渊玉母的能量被封印在沉睡中,需要足够的玉能才能唤醒。玉灵是最好的养料。十二个玉灵,十二道玉脉,足够让玉母醒过来。”
“你疯了。”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玉母醒了,整个昆仑玉墟都会崩。上面的山,下面的脉,全部会死。”
“那又如何?”夜沧澜转过头,看着楼望和,眼里满是疯狂,“我只要玉母的能量。有了它,黑石盟就能掌控玉石界。你们这些蝼蚁,统统得死。”
他抬起玉杖,杖顶的黑色玉珠骤然亮起。
十二根玉石柱上的邪玉锁链同时收紧,玉灵们的尖叫穿透了整片空间。楼望和的破虚玉瞳看到玉灵们的玉光正在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白色气流,涌向那块悬空的巨石。
龙渊玉母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清鸢!”楼望和大喊。
沈清鸢早已出手。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同时发光,金光与白光交织成一道屏障,横亘在十二根玉石柱与龙渊玉母之间。白色气流撞上屏障,被迫分流,但仍有一部分渗了过去。
“挡不住!”沈清鸢咬牙。
秦九真冲了出去。
他冲到最近的一根玉石柱前,伸手就去扯那邪玉锁链。锁链上的黑气灼烧他的手掌,皮肉发出焦糊的味道,他疼得骂娘,却没有松手。
“老秦,你碰不了玉!”楼望和吼道。
“放屁!这是锁链,不是玉!”秦九真用力一扯,邪玉锁链“咔”地裂开一道缝。他掌心的玉纹猛地亮起,翠绿的光芒顺着锁链蔓延,将黑气逼退了一寸。
玉石柱上的玉灵睁开眼,虚弱地看了秦九真一眼。
“谢……”
“别说话!”秦九真又扯断了一根锁链,“留着劲儿,等会儿跑!”
夜沧澜皱眉,玉杖一挥,一道黑光射向秦九真。
楼望和挡在了前面。
破虚玉瞳金光全力爆发,他双手一合,金光凝成一面盾,硬生生接下那道黑光。盾碎,他退了三步,脚下踩碎一片邪玉。
“你的对手是我。”楼望和站定,嘴角溢出一丝血,眼神却比刀还利,“夜沧澜,今天这面镜子,我要亲手砸了。”
夜沧澜冷笑:“那就试试。”
伪透玉镜再次举起,黑光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要猛、要毒。
楼望和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
沈清鸢点头。
她闭上眼,弥勒玉佛的金光全部收回体内,仙姑玉镯的白光也尽数收敛。她在蓄力。蓄最强的一击。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
他掌心里那颗秦九真送他的翠绿玉珠,忽然烫了起来。
他把玉珠握紧,破虚玉瞳的金光注入其中,玉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与他的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金绿交织的光柱。
夜沧澜的黑光迎面撞来。
金绿对墨黑。
光柱对镜子。
整片空间都在震颤,十二根玉石柱摇摇欲坠,邪玉碎片漫天飞舞。秦九真抓住机会,连扯三根锁链,三个玉灵挣脱束缚,化作流光钻入地下,回归玉脉。
“你找死!”夜沧澜暴怒,玉杖猛击地面。
黑色玉珠炸裂,无数邪玉碎片如暴雨般射向三人。
楼望和没有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
“清鸢——现在!”
沈清鸢睁开眼。
弥勒玉佛从她掌心飞出,化作一尊丈六金身的虚影,佛光普照,将漫天邪玉碎片尽数净化。仙姑玉镯紧随其后,化为一轮白色光环,套住了夜沧澜的伪透玉镜。
夜沧澜脸色剧变:“不可能!仙姑玉镯怎么可能锁住——”
“你拿了假的玉母能量,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沈清鸢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真的玉母,从来就没让你碰过。”
伪透玉镜被仙姑玉镯死死锁住,黑光无法射出。夜沧澜想抽回玉杖,却发现楼望和的破虚玉瞳金光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我说过。”楼望和一步步走近,金绿光柱抵在伪透玉镜上,“今天这面镜子,我要亲手砸了。”
他一拳砸下。
金绿光芒灌入伪透玉镜,镜面发出凄厉的碎裂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黑气疯狂外泄,却被弥勒玉佛的佛光一丝不剩地净化。
夜沧澜惨叫着后退,玉杖上的黑色玉珠跟着炸裂,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光芒中消散,化为飞灰。
伪透玉镜,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黑气散尽,露出镜背上的刻字——“以百匠精血铸之”。
楼望和看着那行字,拳头攥得咔咔响。
“你杀了多少人?”
夜沧澜捂着被灼伤的手腕,踉跄后退,脸上的疯狂更甚:“一百零七个玉匠。他们的精血,铸就了这面镜子。可惜,差一点,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转身,冲向悬在半空的龙渊玉母。
“夜沧澜!”楼望和追上去。
但夜沧澜跑得更快。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牌,狠狠砸向龙渊玉母。玉牌炸裂,大量邪玉气息涌入玉母核心,玉母表面的裂纹急剧扩大,整块巨石开始剧烈震颤。
“你疯了!”秦九真冲过来,一把扯住夜沧澜的衣领,“玉母碎了,整个玉墟都会塌!我们在下面的人都得死!”
夜沧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死就死!我夜沧澜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楼望和站在龙渊玉母面前,看着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纹,破虚玉瞳金光运转到极致。
他看到了。
玉母的核心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光。那是龙渊玉母真正的能量,被邪玉气息包裹,正在挣扎、闪烁、越来越弱。
“清鸢!”他喊。
沈清鸢飞身而至。
“三玉共鸣。”楼望和伸出手,“用三玉共鸣,把邪玉逼出来。”
沈清鸢没有犹豫。仙姑玉镯从伪透玉镜上飞回,套上楼望和的手腕。弥勒玉佛落回她掌心,玉佛金光涌入楼望和的身体。秦九真站在他们身后,掌心的玉纹亮起,翠绿光芒注入楼望和的后背。
三玉共鸣。
金、白、绿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直直灌入龙渊玉母的裂纹之中。邪玉气息在光柱中嘶叫着消散,玉母核心的那道微光重新亮了起来。
裂纹开始愈合。
夜沧澜绝望地嘶吼,想冲上来阻止,却被三色光柱的余波弹飞出去,撞碎了三根玉石柱。
龙渊玉母缓缓平稳下来。
石室不再震颤。邪玉碎片停止了飞舞。十二根玉石柱上剩余的九个玉灵,齐齐发出微弱的欢呼,玉光恢复了几分。
楼望和收回手,跌坐在地上。
沈清鸢蹲下来扶他,手也在抖。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衣服上的洞又多了一倍。
夜沧澜躺在碎石堆里,嘴角挂着血,伪透玉镜的碎片散落在身边,玉杖断成两截。他的黑气散了大半,整个人萎靡得像一条断了脊梁的蛇。
“你们……赢了这一局。”他的声音嘶哑,“但黑石盟……不会灭。”
楼望和看着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抬了抬嘴角。
秦九真爬起来,走到夜沧澜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听着,”秦九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杀了多少玉匠,你拿命来赔。但在那之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的玉纹亮了一下。
“你得先尝尝被人当石头切了的滋味。”
他一拳砸在夜沧澜脸上。
夜沧澜昏了过去。
楼望和看着秦九真,忍不住笑了。
“老秦,你刚才那一拳,打出了滇西玉王的气势。”
秦九真甩了甩拳头,嘿嘿一笑:“打了这么多年的石头,头一回打人。手感还真不赖。”
沈清鸢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
龙渊玉母悬在头顶,碧绿的光芒洒下来,温温柔柔地照在三个人身上。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玉石,轻声道:“你睡吧。我们不打扰你。”
玉母的旋转慢了下来。光芒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核心深处那一道微弱的光。
它安静了。
像是一个睡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