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那一日之后,兰濯池便不再试探她了。
夕颜想着,他大约是认清了,她不是温知烟,毕竟,温知烟那样孤傲的性子,是做不来低头温驯的模样的。
他开始陪她用膳。
起初只是偶尔来,坐在她对面,菜肴一样一样地摆上来,他举箸慢条斯理地吃,偶尔会夹一箸菜放到她碗里,不言不语的。
夕颜也不恼,只要他来,就总是笑盈盈的迎上去。
后来变成了每日都来,不论早晚,只要有空,他的身影便会出现在院门口。
有时来得早,她还在梳妆,他便坐在外间喝茶等着,翻一翻她案上摊着的书册,等她收拾妥当了再一同用饭。
他也会时不时的带些小玩意儿来。
有时是一包西市新出的蜜饯,油纸包着,外面系一根红绳,解开时里头一颗一颗的裹了糖霜,甜得有些齁。
有时是一支簪子,玉质不算上乘,但雕工精巧,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有一回他带了一匣子蛐蛐儿来,竹编的小笼子,里头两只青头蛐蛐,触须细长,在笼子里来回踱步。
冬日里还能寻来这个物件,真真是费了心的。
他蹲在廊下教她拿草茎去逗,她蹲在他身旁,两个人挨得很近,衣袖蹭着衣袖。她学着他的样子将草茎探进笼中,那只青头猛地转头,一口咬住草尖,她吓得“呀“了一声往后缩,手肘撞在他臂上。
他侧过头看她。
她就那么半歪在他臂上,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呼吸在那样近的距离里缠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去理裙摆上的褶皱,耳根悄悄地红透了。
夕颜在勾引他!
他知道,但没有戳破。
她也没有抬头。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
两个人真的像是过起了日子,夕颜也开始学着为了兰濯池洗手作羹汤,像极了良家妇女。
小厨房里热气氤氲,砂锅里的水刚滚过一道,陈嬷嬷将红枣和银耳依次下进去,木勺搅动时带起一圈细细的白沫。
夕颜站在灶台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腕细白,沾了些许面粉。
她正学着将糯米团搓成圆子,指尖捏得极慢,一个圆子捏了半晌,总是不够匀称。
“小姐从前做这个,手上是有功夫的。”陈嬷嬷头也没回,声音被热汽蒸得有些发闷,“她搓圆子从来不看手,眼睛望着窗外,手里就出来了,个个一般大小,滚圆滚圆的。”
夕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歪了些许的圆子,轻轻把它搁在案板上,又去取第二团面。
陈嬷嬷余光扫了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火调小了些,盖子斜扣在砂锅沿上,留出一道缝让热气往外钻。
兰濯池走进院落的时候,夕颜正拿帕子擦手上的面粉。
小厨房的门半敞着,甜汤的香气裹着水汽从里头漫出来,带着红枣特有的暖甜。
他在院中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看着夕颜从门里走出来,端着个青瓷碗,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