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也没想到华若溪敢当众反问,一时语塞:“我……我怎么知道?自然是在显眼的地方!你这贱人,还敢狡辩!”
“妾身不敢狡辩,只是想求一个明白。”华若溪的声音依旧发着抖,逻辑却丝毫不乱,“妾身人微言轻,若是当真偷了东西,自当认罚。可若是被人栽赃陷害……妾身丢了性命事小,若是污了小公爷爱护弱小的名声,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又搬出了周淮青。
但这一次,不是求救,而是以退为进的警告。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华若溪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从头到尾,都是四房的人在自导自演,华若溪这边,连一个见证的人都没有。
这哪里是搜查,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地往人房里塞东西。
老侯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崔氏和华若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心中已然明了。
她对华若溪没什么好感,但她更厌恶这种将后宅争斗闹上台面,蠢笨又失了体面的做法。
“老四家的,”老侯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人赃并获,可除了你自家的人,谁看见了?就凭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便要给你三嫂的姨娘定下偷盗的罪名,你这主母,当得未免也太轻率了!”
崔氏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母亲,我……”
“够了!”老侯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此事到此为止!一只镯子而已,既然找着了,便拿回去!往后,没有真凭实据,不许再这般大动干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等于是定了性。
崔氏偷鸡不成蚀把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华若溪一眼,狼狈地捡起镯子,退到了一旁。
“都散了吧。”老侯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人陆续散去,经过华若溪身边时,那一道道目光,再不复之前的鄙夷和幸灾乐祸,而是带上了几分探究、几分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看似温顺可欺的华姨娘,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一朵淬了毒的白莲,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华若溪在春禾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老太太深深一福,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一眼帮她“解围”的柳氏和华金枝。
她知道,那两人不是盟友,她们只是在抢夺撕咬她这块肉的权利罢了。
今日这一局,她看似赢了。
可她也彻底将自己从暗处,推到了所有人的眼前。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回到浅云居,关上院门的瞬间,春禾再也忍不住,激动得小脸通红:“姨娘,您看见了吗?三太太和三少奶奶方才真是太威风了!一句话就让四太太哑口无言!”
“您是没瞧见四太太那张脸,跟锅底似的!往后看她还敢不敢随便欺负咱们!”春禾一边替华若溪收拾着被翻乱的屋子,一边愤愤不平地念叨。
华若溪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她看着春禾那张充满感激与庆幸的脸,淡淡地开口:“春禾,你觉得她们是在帮我?”
春禾一愣,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若不是她们及时赶到,今日这罪名,咱们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们不是在帮我,她们是在抢食。”华若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得春禾打了个哆嗦。
“抢……抢食?”
“对。”华若溪看着窗外,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湖面,“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一块掉在地上的肉。四太太想一脚踩烂了,好出了心头那口恶气。而三太太和华金枝,则是想把这块肉叼回自己的窝里,再决定是生吞,还是活剥。”
春禾听得呆住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小脸瞬间煞白:“姨娘的意思是……”
“今日,她们护的不是我华若溪,护的是‘三房的人’这个名头。她们不是觉得我冤枉,而是觉得四太太动了她们的东西,失了她们的颜面。”华若溪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你瞧着吧,今日这场闹剧,只是个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三房正院里,柳氏便将一个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反了天了!她崔氏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的人定罪,她这是打我的脸,打辉儿的脸!”柳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华金枝连忙上前,为她轻抚后背顺气,柔声劝道:“母亲息怒,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今日在老太太面前,您不是已经把脸面都找回来了吗?四婶那样子,往后怕是不敢再轻易招惹咱们了。”
“找回来?”柳氏猛地推开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今日帮那小贱人说话,安的又是什么好心?你巴不得她死,今日怎么就扮起姐妹情深来了?”
华金枝的脸色白了白,随即眼圈一红,委屈道:“母亲,您怎么能这么想儿媳?儿媳……儿媳也是为了咱们三房的脸面啊!那丫头再不好,终究是辉郎名下的人,是小公爷看重的人。若真让她被四婶按上个偷盗的罪名,丢的还不是咱们三房的脸?小公爷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死去的儿子,又搬出了活着的靠山。
柳氏被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未消,反而因为华若溪今日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生出了几分莫名的警惕。
“那小贱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柳氏咬着牙道,“在荣安堂上,不哭不闹,一字一句,都打在崔氏的要害上。我瞧着,她根本就不是被吓傻了,她是在等!等着我们去给她当枪使!”
“母亲说的是。”华金枝顺着她的话,幽幽叹了口气,“妹妹她……确实是受了太多苦,性子比旁人坚韧些。不过,母亲您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