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七夜洗漱的这段时间，众人齐聚136小队驻地的活动大厅。
赵空城身负重伤，此刻正留在治疗室，由司小南专门负责照料诊治。
两人缺席了大厅的战后复盘。
治疗室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司小南低声嘱咐的动静，还有赵空城那副“我没事我还能打”的嘴硬声，被司小南一句“闭嘴别吵”压了回去。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他们今晚差点失去一位核心成员。
全场一片死寂，唯独一道细碎清脆的声响，突兀地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祝如愿闲散地坐在一旁，她靠着沙发靠背，双腿屈着，膝盖上搁着一盒吴湘南递过来的黄油蛋卷。
她捏着其中一根，小口小口地啃着，发出小松鼠那样咔哧咔哧的进食声。
“大家的脸色都好凝重，”祝如愿抬眼扫过一圈众人紧绷的神色，笑了一声，“吃颗糖吧。”
随即抬手一挥。
大厅角落零食车里的巧克力骤然腾空而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半空中翻转着，一块块整齐悬浮在众人面前，稳稳停在半空，离每个人都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正当其他人还在想巧克力是被什么力量托举的时候，吴湘南就笑出了声：“你拿我们的零食，给我们献殷勤吗？”
祝如愿咬着半截蛋卷，含含糊糊地说：“这就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就你鬼精灵。”吴湘南无奈摇头，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话锋陡然一转，“今晚谢谢你，及时出手救下老赵。”
祝如愿把一口蛋卷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客气，毕竟我也没办法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不，这不一样。”
吴湘南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了然。
即便当前她嘴上抗拒接触守夜人，可她那副人格底色从未改变。她始终敬畏每一条生命，见人身陷绝境，便会下意识伸手相救。
这曾经是祝如愿的责任，可当下却不是她的。
她没有义务为这座城市的安定拼命，可她还是做了。
吴湘南再次肯定——
因为林小愿就是祝如愿。
温祈墨率先抬手取下一块悬浮的巧克力，指尖利落撕开包装，咬下一口甜腻的榛果夹心，主动打破沉重的气氛：“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大家都放松点吧。对了，今晚那个被米迦勒选中的神明代理人，叫什么名字？”
祝如愿哼笑一声：“林七夜。”
红缨一怔，随即恍然反应过来：“嗯？这不是小愿大半年来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
“是呀，”祝如愿的眉眼浅浅弯着，“是不是很巧？兜兜转转，偏偏在这里遇上了。”
温祈墨随口接话：“看来沧南这地方还是太小了，要我说队......”
边上的冷轩假意咳嗽两声，打断了他。
温祈墨心底猛然一咯噔，瞬间反应过来。
守夜人系统权限极高，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无孔不入，半年前陈牧野就亲口答应过祝如愿，帮她找林七夜。
时隔这么久都没能找到，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分明是他们队长根本就没去找！
呵呵，还是冷轩这个政法大学法学博士的脑子转得快哈。
念头想通的瞬间，温祈墨后背微微一僵，瞬间闭麦，不敢再多嘴半句。
祝如愿似笑非笑，语气慢悠悠的：“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温祈墨当即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飞快把剩余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强行转移话题：“没、没什么，突然觉得这巧克力太甜了，有点齁得慌，我去倒杯水哈。”
话音未落，他就想脚底抹油火速开溜。
“你心虚什么？”祝如愿轻轻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怒意，“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说着，缓缓抬眼，视线越过众人，精准落在一直静默伫立的陈牧野身上，尾音轻扬：“是不是啊，陈队长？”
四目相对，空气微微一静。
陈牧野笃定道：“你从一早就知道。”
“对啊，在你们很轻易的给我安排了一个身份开始，我就知道守夜人在大夏拥有什么样的权限了。捏造身份和查找人物的讯息，哪个更麻烦呢？”
眼前的女孩通透聪慧，早已看透，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陈牧野敛眸，坦荡磊落地承认：“抱歉。”
“没关系，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原因。”祝如愿轻轻摇头，“这半年来你们也为我提供了很多便利，让我更快的融入社会，更何况......陈队长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用真心能换来的，自然也是真心。
本来拜托他们找人也只是一个请求，无论帮不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祝如愿能感受到136小队每个人都很好，毕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她从他们那里获得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她应该学会知足。
这半年安稳自在的生活，已是136小队赠予她最大的善意。
而且祝如愿心里清楚，林七夜不会离开沧南。
沧南二中又是距离老城区最近的学校，就算陈牧野不帮她，她也一定会和林七夜相遇。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她又何必把这半年白吃白住的账翻出来算呢。
大厅里的气氛刚刚缓和些许，彻底洗漱干净的林七夜缓步走来，整个人眉目清隽、气质干净。
“赵空城还好吧？”
他指了指治疗室那扇紧闭的门，隐约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几道压抑的惨痛闷哼。
温祈墨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安慰道：“放心吧，还有力气叫，说明生龙活虎着呢。”
林七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顺势在祝如愿身侧缓缓落座。
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与胳膊相触，带来微妙的体温传感。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混着一点洗发水的芳香。
祝如愿没有挪开，只是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经过一轮自我介绍之后，林七夜勉强记住了136小队的姓名和人物身份关系。
众人也顺势开启了这场深夜的战斗复盘。
“你一眼瞪开了【无戒空域】？”陈牧野先看向林七夜，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祝如愿，语气有些纳罕，“然后你一招秒了鬼面王？”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巨大。
要知道他可是在鬼面王身上砍了好几刀，依旧没能彻底重创对方，最终还是被其挣脱逃窜。
林七夜指向治疗室：“赵空城可以为我作证。”
祝如愿指向林七夜：“他俩都可以为我作证。”
众人闻言齐齐一噎，一时无言以对，场面莫名好笑。
红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小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觉醒的禁墟？什么禁墟这么厉害？”
祝如愿摇头：“我没有禁墟这玩意。”
“没有禁墟？那你是怎么杀的？”
祝如愿歪了歪头，语气随意：“我救人心切，又看它不爽，就杀了。”
简简单单一句顺手而为，轻飘飘盖过了碾压级别的逆天战力。
众人：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祝如愿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大概是因为他们脸上的神色实在是过于精彩，她便主动开口搭话。
“对了，需要我帮忙写任务报告吗？”她问，语气轻快，尾音往上翘着，“虽然没写过，但总觉得我应该还蛮擅长的。”
......够了，夺笋啊，给大熊猫留点吃的吧。
陈牧野捏了捏眉心，纳闷他一个死人也会觉得头痛吗？
“赵空城的事情结束了，那我们是时候聊聊你了，林七夜。”
林七夜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在此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陈牧野微微颔首，神色坦然：“什么问题？”
“如果当时小愿没有及时赶到，最后会发生什么？”
“赵空城会用鬼神引激发体内潜能，牺牲自己，保护身后的老城区居民。”
危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莫测。
林七夜的手指收紧了，他居然欠了这样大的一个人情。
“除去今晚遇到的神话生物，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潜在危险？”
“你是稀少的神明代理人。会有一群自称是古神教会的人，将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你加入，或者抹杀你。”
林七夜忽然想起他觉醒的时候，几乎半个沧南的人都看到了光柱。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肯定也看到了，没准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有家人，他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林七夜皱眉，抛出了心底最迫切的疑问：“我要变得有多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这很难界定，运气不好，就算是遇到克莱因境的敌人，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陈牧野甚至说得算是保守了。
他身上镇压着【湿婆怨】，一旦气息泄露，再次引发神战都有可能。
眼前这个少年是整个沧南的关键，他必须得让他加入守夜人。
林七夜原先不愿意加入守夜人。
可经过今晚的事情，他意识到他身处这个世界，有些事根本没办法避免。
他站在那扇门前，就算他不去敲，门后面的人也会自己走出来。
林七夜想要变强的心，此刻攀升至顶峰，滚烫而坚定。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我要加入守夜人，但我有个条件。”
陈牧野一愣，眸底满是意外。
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出来劝他呢！
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可那些话还没出口，林七夜怎么自己把自己开导了？
陈牧野压下心底的诧异，问道：“什么条件？”
“我只会在守夜人呆十年，”林七夜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十年之后，我就会离开。”
祝如愿本来在边上安静地啃蛋卷。
那蛋卷黄油给得足，虽说是热量炸弹，但一口咬下去酥脆得直掉渣，浓郁香甜，真的把她给吃美了。
她正咬到一半，听到林七夜那句“十年”，猛地噎住。
“噗。”
碎屑像雪花一样从蛋卷的另一端喷溅出来，落了她一身，画面莫名滑稽。
祝如愿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林七夜忙给她递上一杯水，拍了拍她的后背。
祝如愿勉强顺过气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忍住，太失礼了。”
林七夜满眼疑惑，问：“怎么了？什么没忍住？”
祝如愿抬眼斜睨他，露出半月眼，心底默默吐槽。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啊。
瞎了十年，又敲了这么多年的门，真是跟十杠上了。
他不会以为，以神明代理人的潜力，在守夜人待十年，还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吧？
十年之后他要是混成了守夜人高层，看他怎么潇洒脱身。
祝如愿故作困倦地伸了个懒腰，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咳咳，没什么，我有点困了，明天还要上学，我要回去睡觉了。”
起身的瞬间，她凑近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明天见，十年哥。”
林七夜:......
好好的，怎么又多了一个奇怪的新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