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姜宝珠带着奶奶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回了北京。
陈佳和她男朋友一起开车到机场接她。
姜宝珠坐在后排，倒头就睡。
太累了。
为了多陪陪奶奶，她早上天还没亮就到镇上坐车去市里，又打车到机场，折腾了一上午才到机场，飞机上也没怎么睡。
醒来时车已经开到熟悉的小区。
楼下几棵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好像真的一瞬间就入秋了。
陈佳和她男朋友帮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了下来。
奶奶塞给她的腊肉、菌子、晒干的辣椒堆了一桌子。
陈佳蹲在地上拆袋子，边拆边感慨，“咱奶奶这是怕我们俩在北京饿死。”
姜宝珠十分得意，“那当然，我奶奶最爱我。”
陈佳看她嘚瑟的样子，丢了一块菌子砸她，“快去洗澡吧你。”
姜宝珠很欠揍地嘿嘿笑了下，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房间还是走之前的样子。
窗帘拉着一半，床边放着没收起来的护肤品。
拿了衣服走出来，梁聿舟寄回来的那四只大纸箱仍旧堆在客厅角落，陈佳之前只帮她简单拆开，里面的东西一直没有完全收拾。
姜宝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机构组会日。
姜宝珠眼睛都没睁开就骑着电瓶车去公司。
节后第一天上班，门口乱糟糟的。
快递车、外卖车停了一排，地下停车的位置也被占了不少，姜宝珠骑着电瓶车绕了一圈，好不容易看见最里面还有个空位。
位置很窄。
她在原地试了两次，怎么都塞不进去。
其实之前跟梁聿舟在一起后，她都好久没有骑她的小电瓶了，粉色的芭比贴纸在太阳下晒了太久，有点发黄，掉了下来。
姜宝珠弯腰想要去捡起来，刚刚蹲下身，就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边上。
陆珩从车上下来，“宝珠。”
姜宝珠微顿了下，也打招呼，“陆医生。”
陆珩走过来，帮忙她把电瓶车挪好，
“刚休完假回机构？”
姜宝珠点点头，眼睛黝黑，圆溜溜的，跟他说话时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珩顿了下，看着她笑了下，“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什么？”姜宝珠有点懵，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陆珩笑了笑，说，“没什么，走吧。”
—
组会一直忙到晚上快十点才结束，总监说请大家吃宵夜，就在公司附近的烧烤店。
姜宝珠本来想回去睡觉，但大家都去，她也没好意思显得自己多没情商，也跟着去了。
陆珩和机构另外两个医生也过来了。
总监在给另外几个同事画大饼，姜宝珠坐在边上吃蔬菜丸子，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偷偷在心里比较谁的待遇更好。
“宝珠。”陆珩开了一瓶冰汽水给她。
姜宝珠愣了下，“谢谢陆医生。”
陆珩笑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姜宝珠没说话，低头咬着吸管。
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边上，两个人离得跟其他人有点远。
“后面有什么打算？”陆珩突然开口问。
“什么？”姜宝珠有点没太反应过来，“你问我？”
陆珩低头看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姜宝珠抬头看看对面的总监和其他同事。
陆珩沉默了下，没忍住笑了下，“问你。”
姜宝珠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就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陆珩给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示意她擦擦下巴，“挺好的，那谈恋爱呢？”
姜宝珠接过纸，微微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谈恋爱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还是梁聿舟。
“暂时不打算谈恋爱了。”姜宝珠十分坚定地说，“我现在要好好工作。”
陆珩笑了下，低头看她，“聿舟去香港了。”
姜宝珠心口狠狠一跳，抬头看他。
陆珩神情很平静，眼神温和，“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过。”
姜宝珠忽然心口有些点迟缓的滞涩，咬了一口丸子，说，“哦。”
她不知道陆珩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听到的又是什么版本，为什么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他们分手以后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啊，连她自己也是。
不过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
反正梁聿舟都去了香港，他师弟都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陆珩看她低垂的眼睫，看了一会儿，笑着说，
“我早上好像说错了。”
姜宝珠觉得他说话特别奇怪，抬头看他。
陆珩看着她，注视了几秒，“宝珠，你变了。”
姜宝珠一愣，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刚想说哪里变了，但很快又意识到陆珩说的是什么，
“哦，”
她低头喝了口汽水，用手背撑着下巴，视线专注地盯着吸管，很认真很惆怅地说，
“人都会变得呀。”
陆珩沉默了下，看了她一会儿，停了停，忽然问，“聿舟对你好吗？”
姜宝珠松开咬着的吸管，低头继续吃蔬菜丸子，很随意地说，“挺好的呀。”
“那为什么分手？”
姜宝珠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另一个人说她跟梁聿舟的事情，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分手以后自己好像还是喜欢他的。
她只是站起身，没有回答陆珩的话，
“我要先回家啦，总监，方医生、许医生，你们先继续聊。”
陆珩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啦。”姜宝珠拎着自己的包，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电瓶车钥匙，冲他笑了笑，“拜拜。”
陆珩看着她起身离开，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
进门的时候陈佳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她回来朝客厅角落抬了抬下巴。
“你那些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收？”
姜宝珠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四只纸箱子还堆在那里，已经占了客厅很长时间。
“今天收。”
姜宝珠去房间换了衣服，找了个剪刀过去，坐在地板上拆那堆东西。
其实大部分都是梁聿舟送给她的东西，不，准确来说，是她自己问他要的。
医院那次吵架后，她几乎是故意恶劣的报复他，刷到什么好看的漂亮的珠宝、包包就发给他，暗示让他给自己买。
有的东西甚至她自己都并不是怎么真的喜欢，但没过几天，就会出现在梁聿舟家里，然后到她手上。
姜宝珠拆完那堆东西，有些不喜欢的她打算出掉，挂在二手平台上很快就有人买了。
还有人竞价。
她握着手机， 看了会儿，又觉得有点舍不得出掉。
毕竟都是梁聿舟送给她的。
最后还是全部被她撤了下来。
—
九月过去大半，总监说的升职加薪迟迟没来，倒是给了她另一个机会。
机构有个去香港那边培训的名额，为期一周。
总监直接把名额给了姜宝珠。
香港……
姜宝珠看着总监递过来的申请书，忍不住微微有些心动，“香港医美培训？”
总监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
“去去去！”姜宝珠立刻紧紧抱住怀里的申请书，大声道，“我要去！”
总监笑了下，把另一份材料丢给她，“行，自己去准备好，公司报销。”
姜宝珠接过，冲着总监用力点头，“好！谢谢总监！我一定好好表现！”
总监摆摆手，让她出去。
—
去香港的行程很快定下来，姜宝珠在家收拾东西。
陈佳也帮忙她一起收拾行李，
“那你去香港岂不是能见到梁医生了？”
姜宝珠正在挑裙子，闻言立刻十分严肃地说，“我是去出差的又不是去玩儿的！”
陈佳看她一脸藏不住的小雀跃，忍住没逗她，“行行行，你是去工作的。”
“本来就是。”姜宝珠又挑了几件裙子在身上比了比，没忍住又把之前梁聿舟送给自己的手镯和手链戴上了。
机构这次香港培训的名额只有一个，姜宝珠一个人去机场。
登机后才知道公司居然给她订的是商务舱。
姜宝珠大为震惊，根本想象不到曾经抠到让她坐高铁二等座的公司竟然有一天大方到订商务舱。
不过国内航班，区别也不算很大，姜宝珠睡了一觉就落地了。
香港秋天比北京温度要高一点，姜宝珠带的也基本都是夏天的衣服，只在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罩衫。
培训机构那边是让他们自己去签到，并没有接送的安排。
姜宝珠从机场落地，自己打车去公司订的酒店。
酒店位置还不错，在维港边，是以前香港老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酒店。
不过装修跟国内的全季酒店差不多。
姜宝珠放好行李箱，忍不住在酒店落地窗前拍了几张美美的照片，又对着镜子凹了凹造型。
拍完后下意识想要发给谁，但手指又停住。
最终只编辑了两张发了朋友圈。
很快就有不少人点赞，大多是公司的同事，还有陆珩，贺景泽。
姜宝珠在沙发边上坐了会儿，有些无聊的刷了会儿手机，感觉有点孤单，又没忍住把黑名单打开看了眼。
梁聿舟还躺在黑名单里。
她顿了顿，退出来，把手机丢到一旁，起身去浴室化妆换衣服。
—
医美机构的培训很简单，早上十点到，下午四五点就结束了。
说是培训课，实际上算是公费度假旅游，基本上都是各自交流信息认识新朋友。
周二晚上，姜宝珠跟认识的新朋友一起去中环的酒吧喝酒。
来香港好几天，姜宝珠其实每天过得还挺丰富，除了上课就是到处玩儿。
不过也没什么好玩的，更加没好吃的，她还狠狠瘦了两斤。
酒吧位置在中环附近，老板和服务生基本上全是外国人。
姜宝珠英语口语很一般，大学时勉勉强强考过六级，但毕业后基本也全被她丢到脑后。
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在聊天，姜宝珠点了两杯特调，在边上听他们讲。
酒吧有点吵，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姜宝珠有点担心等会儿回酒店怎么办。
“宝珠？”新认识的朋友看她没说话，主动邀请她加入话题，“一起聊聊天呀，怎么都不说话。”
姜宝珠愣了愣，有点懵，“聊什么呀？”
她其实一直都有在认真听他们说话，但是感觉不太能插得进去。
几个女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姜宝珠低头闷闷的把两杯特调全喝完了，又觉得有一点渴，想要喝水。
她开口想要问服务生要，但看酒吧人很多，好像他们也很忙。
酒吧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姜宝珠跟旁边的朋友说了声，起身拿着手机出去。
外面的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像雨雾。
门口还有喝酒的客人在聊天。
姜宝珠没打伞，直接小跑着过去。
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头发和外面的薄罩衫。
便利店门口灯光明亮到有些刺眼，姜宝珠刚刚跑到便利店门口廊檐下。
一辆黑色超跑从旁边开过来，停在便利店门口。
街道地面湿漉漉的，冷蓝色的霓虹灯映在路面上。
副驾车门拉开，一个年轻男生从车上下来，朝着车里的人喊了句，
“梁师兄，我去买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