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下班回家。
姜宝珠看见客厅堆放着几只巨大的纸箱。
陈佳正拿着剪刀在帮忙她拆，看见她回来立刻道，
“赶紧过来拆，你的东西。”
姜宝珠愣了下，走过去看了眼，四只巨大的纸箱，梁聿舟寄过来的。
其中有两只大纸箱是她上次寄过去的，几乎原封不动的寄了回来。
另外两只纸箱里是她之前还留在他那里的东西，化妆品、护肤品、衣服、鞋子、没拆的快递盒子，分门别类全部给她打包好了。
姜宝珠愣了愣，不知道梁聿舟为什么把东西又给自己寄回来了。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想要问他，但想起他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算了，别寄来寄去了。”陈佳倚靠着纸箱，看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你觉得梁聿舟他需要你那些东西吗？寄回去他能给谁？”
姜宝珠握着手机，看着之前打包还给他的那些东西，沉默了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四只巨大的纸箱几乎塞满了她和陈佳小小的客厅。
姜宝珠拿过剪刀走过去，帮忙陈佳一起拆纸箱。
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乱糟糟的塞了太多，衣服、包包、鞋子、全部拿出来。
姜宝珠打开最后面的一只纸箱，箱子拆开，最上方歪歪扭扭躺着一只粉色的小猪玩偶。
是她之前嫌弃梁聿舟家太单调，从网上随便买来放在梁聿舟家客厅的。
笨笨的，粉粉的，豆豆眼的小猪歪着脑袋看着她。
姜宝珠盯着这只小粉猪，忽然想起，
那天他从上海回来，明明答应自己，等她洗完澡出来就会叫她宝珠公主。
骗子梁聿舟好像还欠她一句宝珠公主。
—
陆珩加入机构之后业务扩展的很快，姜宝珠拿下了好几个大单，提成非常可观。
总监有意无意给她画大饼，说等明年可以给她升值，或者提高她的提成点。
姜宝珠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将饼发扬光大，已经对陈佳和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放下厥词，等自己升职以后如何如何。
九月中秋之前，姜宝珠请了一趟假回了趟老家看奶奶，顺便带着奶奶去省城医院换了牙。
她选的是最好的那一档，花了差不多快十万块。
奶奶心疼的不行，姜宝珠则是非常忍不住炫耀的给奶奶看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赚钱了也不能这样花呀。”奶奶还是心疼。
姜宝珠忍不住抱着奶奶撒娇，“不行，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不花我要生气了，我要拿去养野男人。”
“你这孩子！”奶奶被她逗得无奈，伸手戳了戳她鼻尖，又问她，“小梁医生呢？怎么好久没有听你提他了？”
姜宝珠沉默了下，没有说话。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过梁聿舟的名字了。
自从那次在民政局门口分开后，她再也没有在北京见过梁聿舟。
有时候带着客户去医院，明明都是同一个医院但竟然一次也没见到过。
倒是碰见过好几次蒋延，还有许臻。
许臻看见她仍旧是那副样子，下巴扬得高高的，姜宝珠下巴扬得比她更高。
倒是蒋延每次碰见她竟然还叫她嫂子，弄得姜宝珠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中秋回老家前，姜宝珠带着一个客户去整外那边看过敏，又碰到了蒋延。
蒋延看见她又开口就叫嫂子。
旁边的同样穿白大褂的同事有些好奇，“嫂子？”
蒋延非常大大咧咧地说，“梁师兄的女朋友。”
弄的对方也跟着叫嫂子。
姜宝珠无比尴尬，忍不住小声提醒蒋延，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别再叫了。”
她以为梁聿舟应该早已经告诉过蒋延这件事。
但没想到蒋延竟然露出一副非常震惊的表情，“分手了？师兄怎么没说？”
姜宝珠愣了下，心口有微微的涩意，但还是说，“可能不怎么重要吧。”
蒋延却好像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一样，一拍脑袋，露出很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师兄怎么突然申请调离北京去香港，原来是因为失恋了呀。”
“调离北京？”姜宝珠很精准地捕捉到蒋延话里的字眼。
“是啊，嫂子你不知道？”
姜宝珠有点懵，心口像被闷闷的砸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呀。”
蒋延叹气，“我说师兄走的那么决绝。”
姜宝珠有点懵，“他不是去香港出差吗？以后不回来了吗？”
蒋延说，“不是出差啊，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姜宝珠愣住了。
难怪她一直都没再见过梁聿舟。
难怪他把所有东西都寄给她了……
姜宝珠不记得蒋延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医院，然后请假回了老家。
奶奶看她不说话，立刻也明白了过来，
“没事没事，那我们就重新换一个。”
奶奶抱住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她的肩膀，“我们宝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肯定会有更好的人在等着。”
姜宝珠鼻子有点酸酸的，埋在奶奶怀里，闻着奶奶身上很熟悉很安心的味道，忍不住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心话，
“可是奶奶，我好舍不得他……我还是有点想他……”
—
梁聿舟来香港已经两周。
梁家在香港半山有一套常年空置的别墅，落地机场时母亲家里那边安排的司机提前来机场接他，问要不要直接送过去。
梁聿舟只简单去见了一趟外公，之后就住在培训医院附近的酒店。
距离医院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顶楼的套房，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白天能看见海面上来往出海的游艇。
日程安排的很满，病例讨论、术前会议、模拟操作，时间排得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培训的教授似乎对他意见也很大，动不动留下他单独训话。
虽然忙，但好处也有，就是很少会有空胡思乱想。
晚上快零点，梁聿舟从实验室那边开车回酒店。
临近中秋，酒店经理送了月饼到他房间。
他不怎么爱吃甜食，但看见月饼的一瞬间，不知怎么想到了姜宝珠。
也许她会喜欢吃。
余教授给他发消息，说这次的论文有个新的问题，让他抽空修改。
梁聿舟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简单处理完发过去，起身时有几张纸从一旁被带着掉落下来。
酒店的空白草稿纸，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姜宝珠”的名字，是香港这边惯用的繁体字的粤语。
他顿了顿，捡起来一张，已经不记得是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培训课的老教授是香港人，习惯用繁体字写材料，梁聿舟刚过来时有些不太适应，但也不愿意低头说不懂，因此每天晚上回酒店都会苦练几个小时。
到现在基本已经完全掌握。
繁体的姜宝珠名字在草稿纸上有些刺眼。
他看了片刻，放到一旁。
手机忽然响起，是蒋延打过来打电话。
梁聿舟随手接通，放在一旁，起身去边上的冰柜拿水。
“师兄，没睡赶紧帮我看看发你的病例，余教授明早要问。”蒋延在电话那边火急火燎开口。
梁聿舟拧开苏打水瓶盖，无动于衷道，“自己解决。”
蒋延哀求，“江湖救急啊师兄，帮帮忙。”
梁聿舟仍旧不打算搭理。
“师兄，别这么不讲义气，我前段时间见到嫂子还帮你说话了。”蒋延在那边道。
梁聿舟顿了下，握着苏打水瓶身的手收紧几分，“哪个嫂子？”
蒋延笑了声，“我还有几个嫂子？”
梁聿舟没说话，语气淡淡的问，“你见到姜宝珠了？”
“是啊，”蒋延口吻很是得瑟。
“说什么了？”梁聿舟不动声色地问，随手打开电脑，看蒋延发过来的病例。
“她说跟你分手了，让我不要叫嫂子。”蒋延说。
梁聿舟动作顿了下，垂眸视线落在一旁草稿纸上的名字。
“但是呢，我告诉她，说难怪师兄伤心离开北京去香港了，你猜怎么着？”
梁聿舟不作声，等着他回答。
蒋延也故意不说。
“还想不想问病例了？”梁聿舟冷声道。
蒋延嘿嘿笑了声，立刻道，“想想想，她以为你是离开北京去香港再也不回来了，好像还挺伤心的，失魂落魄的走了。”
梁聿舟手在桌面上顿了下，嗓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然后呢？”
“什么然后，就这样啊。”蒋延理所当然，“这还不够啊，明显是舍不得你啊。”
梁聿舟沉默了片刻，“晚点发给你。”随即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了零点，手机有消息跳出来，都是一些祝福。
梁聿舟低头扫过，删掉了对话框。
微信置顶最上方仍旧是姜宝珠的头像。
他顿了顿，伸手点开，忍不住往上翻。
“老公，想你”
“老公，在干嘛”
“老公～”
以及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表情包。
划动到最上方不能再继续划动的位置。
梁聿舟目光在上面停留许久，落地窗外有烟花在燃放，他忽然想起在东京的那一晚，她很遗憾地说，没有烟花也没有在春天来，他说，等春天再带她去。
毫无征兆的，心口一股闷痛缓而漫长的崩裂。
他低头，将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过的的戒指盒子拿出来，打开，粉色的钻石闪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关上戒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