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此刻正骑马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跟着落了季含漪绣鞋的那一条路追到了这里,面前依旧是山林。
他觉得季含漪不会进去的。
她刚从山林里跑出来,知道山林的危险。
又下了马,摆手让身后侍卫都退去一边,低头看地上的痕迹。
没有一点进山林的痕迹。
秦副将过来小心翼翼道:“这只绣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
秦副将说到一半不敢说下去了。
他想说的是,夫人在山林里跑,山林里到处都是荆棘和树根,非常容易被绊到,落下一只鞋也很正常。
有可能是被什么野兽叼到这里来的也不一定。
沈肆抬头,沉默半晌后重新上马往回走。
他重新回到捡到季含漪绣鞋的地方,周遭没有被踩踏的痕迹,且这个地方很平坦,地上也没有什么绊脚的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将鞋落在这里。
心里微微一顿,又夹马腹往前走。
半路上碰见了从村子里出来的路九,路九见了沈肆,连忙从马上下来,跑了过来。
见了沈肆便道:“回大人的话,属下去前面村子里找过了,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
“那处村子共十一户,每家都去搜过,都说没有见到。”
“村子的周围属下也好好看过,也问了人,也说没看见夫人的踪迹。”
沈肆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再问秦副将:“王侍卫醒了没有。”
秦副将赶紧道:“应该还没醒,王侍卫身上的伤太重了。”
“但是他之前有些清醒的时候说过,他给夫人指了路的,让夫人一直往前走。”
说着秦副将忍不住小声道:“要不我们再去那山林里找找,山林里早上的瘴气重,夫人的身子不好,也许受不了这样的瘴气。”
“可能没有听到我们今日搜山的声音。”
这种情况沈肆想到过,山林里的瘴气非同小可,就是沈肆今日上午进去,此刻也隐隐头晕。
季含漪的身子……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
从此时来看,季含漪还在山里的可能性最大。
不然季含漪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就算跑出山林也不可能跑远,没在村子,也没往这条路走,是很有可能还在山林的。
山林里他还留着人继续找,只是人到底不多,沈肆道:“此刻立刻去离这里最近的兖州调兵。”
“兖州府亲兵应该有五百人,都立马去叫来。”
“我要围山,找人。”
秦副将哪里敢怠慢,赶紧骑马往兖州去。
沈肆再问路九村落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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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快夜里的时候,魏家的人都忧心忡忡的。
因为那些官兵还没走,魏大郎回来道:“那山头上都是火把,说是要搜山找人呢。”
“我不敢靠近,但看他们找了一下午了,还在找。”
说着魏大郎让母亲进去问问:“那姑娘不是醒了么,你进去问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走吧,这阵仗太吓人了。”
“不说别的,心里也有一些底不是?”
孙大娘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从来都是这样怕事的性子,但说的也有道理。
大郎说那些官兵看起来是官府的官兵,那找的这个女子,万一是个通缉犯人呢。
自己这不是藏奸了么。
下午的时候林秀才又来了一回,说一定要问清楚底细,不然得出事。
看来是要问清楚的。
她推了推魏大郎,让他先去将今日砍的柴捆好。
说着又往里头去。
屋内,自己儿媳正在给人喂药,只是人还虚弱的很,虽说醒了,但是坐都坐不稳。
连药都不怎么能吃进去。
吃几口就干呕。
这是中了瘴气的反应。
说实话,孙大娘都稀奇,这么小的个小身板,是怎么在瘴气最重的的林子里跑出来的。
她走过去,坐在旁边,直接了当的问:“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宜姐儿就坐在娘亲身边玩着魏二郎给他的小弹弓,玩的不亦乐乎,季含漪虚软的靠在身后枕头上,唇畔动了动,开口的艰难道:“阿婶叫我林姑娘就是。”
季含漪是天快黑的时候才醒来的,也听了旁边被唤娇娘的说了今日的事情。
她听说了下午有人来找她,听说是些凶神恶煞的人,季含漪本想多问些细节,但胸口做作呕,头脑晕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知道,宜姐儿还好好的呆在她身边,有一个年轻的少年很喜欢宜姐儿,动不动就进来抱,宜姐儿还很喜欢他。
还有照顾在自己身边的娇娘,年轻又热心肠,还给她喂药,说她中了毒虫,手脚伤口很多,说她能醒过来是运气好。
还有面前正问她话的孙大娘,总是进来看她好些了没有,还抱宜姐儿去旁边那家里吃奶。
季含漪知道这些面善的人都是好人。
她们救了她一命。
还在有人找来的时候,没有将她交出去。
这份恩情是比天还大的。
不是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主要自己内宅女子,若是传出被勤王劫持的消息来,即便沈肆护她,这些流言谣传也是难应付的。
孙大娘点点头,又问:“你方便与我说你什么身份么?或是你家在哪里?”
季含漪喘息两声,她身上发热,呼吸急促,甚至也觉得下一口气喘不过来,说一句话如要了命那般。
缓了许久,季含漪才道:“我是齐州人。”
孙大娘看季含漪说话艰难,说实话,也忍不下心多问,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多说一句话都快不行了。
其实她知道季含漪这样是因为瘴气,瘴气不要人命,但要人比死还难受。
这样的情况要维持几日,更何况她觉得这林姑娘定然吸了不少的瘴气。
她便也不问了,安慰道:“你别怕,你现在难以呼吸,是你中了瘴毒,还有你被毒虫咬过,也能让你呼吸不畅。”
“二郎之前常去林子里,被毒虫咬了也是你这般,但要不了命去。”
“我已经给你吃了我们村子里常吃的药,那药对毒虫管用的,你的伤口我也给你敷了药。”
“还有你家这姑娘是个听话的,不吵不闹的,个个想着抱呢。”
“你先安心养病,什么话等你好一些了再说。”
季含漪感激的红了眼眶,艰涩吐出两个字:“谢谢……”
她又深吸一口气喘了喘,又道:“孩子的金锁……”
“阿婶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