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吓了一跳，连忙抱住秦姨的胳膊。
“秦姨你可别乱来！”
“他好歹是侯爷，又是圣上近臣。他若出了什么事，朝廷必定会彻查。！”
秦姨面无表情道：“我就是说说。那你如何打算的？”
林郁真看着她，认真道：“我们是御赐的婚姻。若想离开，只能再求一道圣旨。”
“我想靠自己的功劳，求陛下解除这桩婚姻。”
秦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想行医？”
林郁真点头。
秦姨却沉默了。
许久，她才道：“可是你母亲临死前说过，让我们两个都不要行医。”
林郁真不解：“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呢？”
秦姨道：“这里大夫的地位并不高。医好了还好说，可若医不好，麻烦比你想得多。尤其咱们还是女子——治死了人，人家只会说‘女子胡乱行医害人命’。”
林郁真道：“我就是想利用咱们女子的身份。很多女子生病了，尤其是……比较隐秘的病症，羞于对男大夫开口。但若是女大夫，就好沟通得多。”
秦姨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进入内宅为女子看诊？”
林郁真点头。
秦姨仍旧不赞同：“高门显贵的内宅，是犯不得错的，权贵可是得罪不起的。”
林郁真摇着秦姨的胳膊：“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秦姨，你帮帮我。”
她一撒娇，秦姨那张冷脸便撑不住了。
这是从小带大的孩子，从小就会拿这招对付她。
秦姨叹了口气，郑重道：“你虽从小跟我学医，但没什么正经从医的经验。要行医，必须循序渐进。听我安排，不许擅自出手。"
林郁真见秦姨松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我一切都听秦姨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期盼：“秦姨，我想先治侯府大爷的腿。老夫人亲眼看见我的能耐，会帮我引荐其他病人。”
秦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次日。
林郁真垂眸翻着手中账册，指尖轻轻点过一行行银钱出入的记录。
谢晋安所住的梧叶院，这大半年的开支十分平均，每月不过十七八两银子，大半都花在了酒资上头。
单单从这账目便能看出，这大半年里，他不曾请过一位大夫。
林郁真早有耳闻，谢晋安心灰意冷，终日以酒为伴，无论老夫人费尽心力请来何等名医，他一概闭门不见，连脉都不肯让人搭。
林郁真明白，若是贸然登门，直言自己能医治他的旧疾，他只会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她略一思忖，便趁着府里按例给梧叶院送酒水吃食的时辰，跟着送饭的婆子一同入了院子。
一踏进屋门，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混着屋内闷滞的浊气。
远远便见软榻上斜卧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长发松松散着，乱蓬蓬遮住半张脸颊，外袍半敞，衣襟歪斜。
榻边地面横放着两只空酒坛，看来昨夜没少喝。
“大爷，该进午膳了，您起身用些饭菜吧。”
其中一个婆子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劝道。
“滚。”
低沉沙哑的男声自榻上传来，带着几分醉意。
林郁真走近一些，方才看清他的样貌。
凌乱长发掩住谢晋安半张面容，余下露出来的轮廓分明，高挺鼻梁，薄唇紧抿，下颌线条锋利，下巴微翘，眉眼骨相之间，依稀能看出与谢聿安几分相像。
“大哥，饭菜凉了，吃下去伤脾胃。”林郁真放低声音，语调平静温和。
一声“大哥”落进耳里，许是这陌生的女声，或是这许久不曾听闻的称呼，叫谢晋安微微一怔。
他原本紧紧阖着的眼，缓缓掀开一条细缝，昏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可仅仅片刻，那道微睁的眼缝便又合上。
他依旧维持原先躺卧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