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父子消失在门口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沈冰卿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张美凤依然站在窗边,双臂抱胸,风衣的衣摆微微晃动着,嘴角挂着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而谭傲天站在两人之间的位置,感受着左右两侧同时投来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想说却谁都不愿意先开口的安静。谭傲天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张力正在缓慢地收紧,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琴弦。
张美凤先打破了沉默。她从窗边走过来,在谭傲天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那种"我再问一次"的娇媚和从容:"傲天,我刚才说的条件,依然有效。年薪千万,执行董事,独立办公室,配车配秘书——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谭傲天看着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客气话来推辞,张美凤的目光在他和沈冰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她看到沈冰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从谭傲天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张美凤心里那个念头转得更清楚了:沈冰卿是什么人?江东省商圈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平时对男人连正眼都懒得看。可她对谭傲天的态度,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从头到尾都在护着他、留着他、不让他走。这俩人的关系,绝不只是老板和员工那么简单。
张美凤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她往谭傲天身边又凑了半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让整间办公室都能听清的亲昵:"干弟弟,你要是来了张氏集团,姐姐天天带你吃好的喝好的。比在这儿当个小保安部长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那声"干弟弟"落在沈冰卿的耳朵里,让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干弟弟(一声)"和"干 弟弟(四声)"。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张美凤,声音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张总,谭傲天现在是我们霁华集团最高保安部的部长,同时也是新项目的核心成员。他的前途,我会好好培养。不劳张总费心。"
谭傲天站在两人中间,心里那句"我能不能先出去透透气"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敢说出来。
他正准备开口委婉地拒绝张美凤的邀请,沈冰卿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出现的、甜美的笑意:"张总,谢谢你这么看好谭傲天。不过他刚上任不久,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这个当老板的,既然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就会对他负责。"
张美凤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但眼底那层精明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收回搭在谭傲天肩膀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种"我认了"的轻松:"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放人。我也就随口一说——挖不动的墙角,我张美凤从来不硬挖。"她偏头看了谭傲天一眼,"干弟弟,那你送送姐姐总行吧?我要回去上班了,你送到楼下就好。"
谭傲天站在那里,感受着两边目光的压力,一时没有动。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沈冰卿刚才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句"干弟弟"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端着水杯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他现在要是当着她的面送张美凤下楼,晚上回了别墅,怕是要被沈冰卿那张冷脸冻一整个晚上。这俩人是江东省并列第一的美女,一个高冷一个妩媚,性格截然相反,又都跟他扯上了关系——要是真掐起来,他夹在中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张美凤见谭傲天站在原地没动,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她在心里暗暗想了一句:要是让我早认识你几年,你选的人肯定是我。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谭傲天,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认真的意味:"傲天,姐姐我今天可让了很大的利给你们霁华。这点面子,你总得给吧?"
沈冰卿看着张美凤,又看着谭傲天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那本账正在快速地翻着——张美凤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次合作张氏集团让出的利润远超行业惯例,从商业角度来说,霁华集团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如果连送她到楼下这种小要求都不答应,传出去显得霁华集团不知好歹,以后在商圈里也不好立足。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谭傲天,声音带着一种"我同意了但你快点回来"的冷淡:"既然张总说了,你就送她到楼下吧。送完了就回来,我还有事要交代你。"她顿了顿,目光在张美凤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别耽误太久。"
谭傲天听到这句话,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朝沈冰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张美凤,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种"走吧"的轻松:"姐,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张美凤笑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谭傲天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沈冰卿。
此时,她正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里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谭傲天拉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张美凤忽然转过身,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一样,手臂穿进他的臂弯,身体微微侧过来靠着他,饱满的手臂曲线隔着风衣的布料贴在他的上臂外侧。
她偏头朝沈冰卿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甜美而从容,但在沈冰卿看来分明带着一丝示威的意味。
沈冰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口那两道贴合在一起的身影,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她脸上那副礼貌的微笑依然维持着,但眼底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了好几个刻度。
谭傲天能感觉到那道从背后射来的目光,冷得像两把无形的刀片贴着他的后颈划过。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被张美凤挽着胳膊迈步走出了办公室,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内暗了一度。
张美凤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干弟弟,刚才在里头我看你不太情愿的样子。怎么,不太愿意送姐姐?"
谭傲天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那张在走廊灯光下明艳动人的脸,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哪有的事"的轻松:"没有啊,送干姐姐下楼,天经地义。我怎么会不愿意。"
张美凤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你是不愿意在沈冰卿面前送我吧?你怕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