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思和钟美美站在梧桐树下面，两个人抱着购物袋，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从六名壮汉冲上去，到六个人全都趴在地上，中间隔了不到一分钟。
丁思思看到谭傲天在六把刀三根棍之间穿过去的时候，那道身影快得像是一阵风。她还没数清他出了几拳、踢了几脚，那六个人就已经躺了一地。
她的嘴巴慢慢地张开了。
“O”型。
钟美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她那双平时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知道谭傲天身手厉害——在鬼屋里见过他打那两个小混混，在店里见过他捏断何三刀的手腕。可那都是单打独斗，对面是一个两个。
现在是六个。
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和棍。
六个人，连他的一招都挡不住。
丁思思猛地回过神来，攥起两只小拳头，朝马路中间挥了一下。
“大叔——！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夜晚的商业街上格外清晰。旁边几个路过的行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扭头朝马路中间看去。
钟美美也举起拳头，朝谭傲天的方向挥了挥。她的声音没有丁思思那么大，但那股兴奋劲儿一点也不少。
“大叔太厉害了！最崇拜你！你最棒！”
谭傲天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片已经干了的血迹，眉头还皱着。
然后他抬起脚，跨过地上一个抱着膝盖呻吟的壮汉，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不慢。
像是在自家小区里散步。
那六名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他身后的柏油路面上，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抱着腿，有人蜷着身体缩成一团。刀和棍散落在他们中间，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清的光。
谭傲天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何三刀面前站定。
何三刀靠在吴丽梅身上，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膝盖还在疼，胸口还在疼，可那些疼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此刻心里那股恐惧。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懒散。
“这些人不经打。”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道躺在地上的身影，又转回来看着何三刀。
“还有没有经打的？叫来。我还没打过瘾。”
何三刀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后背撞在面包车的车门上，退无可退。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着那股已经碎了大半的底气，声音又干又哑。
“你、你别太过分！我是毒蛇帮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啪——！”
一声脆响。
谭傲天的右手抽出去，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何三刀的脸上。
那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精准地抽在他脸颊最薄的位置。何三刀的脑袋朝旁边一偏，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扶着面包车才勉强站稳。
他的左脸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红得发烫。
何三刀捂着脸，瞪着谭傲天，眼睛里翻涌着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敢打我？毒蛇帮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重了一些。
何三刀的脑袋朝反方向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一颗后槽牙从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右脸也浮起了一个掌印，左右对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看到谭傲天那副依然平静的表情，看到那双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根本不怕毒蛇帮。
他提毒蛇帮的时候，谭傲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种漠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把这三个字放在眼里。
何三刀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人。
嚣张的、装狠的、仗势欺人的。
可谭傲天不是那几种。
他打人的时候不愤怒，不狰狞，不炫耀。他只是做了，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何三刀的膝盖一软。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才那副“我是毒蛇帮的人”的嚣张，碎了个干干净净。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那张肿起来的脸往下淌。他抬起那只没断的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又哑又颤。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边说一边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
谭傲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那副表情平静得很。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面包车旁边的吴丽梅身上。
吴丽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何三刀，又看了看谭傲天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微微哆嗦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谭傲天看着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不喜欢你这种女人。”
吴丽梅的身体微微一颤。
“爱慕虚荣、出卖自己、拿身体换东西。我瞧不上。”
吴丽梅低下了头。
谭傲天顿了顿。
“但你刚才替他求情的时候，我听见了。”
吴丽梅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谭傲天那张依然平静的脸，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良心还没烂透。所以今天放你一马。走吧。”
吴丽梅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谭傲天会连她一起收拾。她以为今天这件事，她逃不掉。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打、挨骂、被羞辱的准备。
可他放她走了。
就因为她替丁思思和钟美美求了那两句情。
吴丽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朝梧桐树下面那两个抱着购物袋的女生走了两步。
丁思思和钟美美看着她走过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警惕。
吴丽梅在她们面前站定。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股不太自然的、像是很久没说过的语气。
“思思。美美。对不起。”
丁思思眨了眨眼。
钟美美也愣了一下。
吴丽梅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面上，声音更轻了。
“我太瞧不起人了。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资格说你们。”
她顿了顿，吸了一下鼻子。
“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同班同学。以前的事……对不起。”
她没有等丁思思和钟美美的回应。
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何三刀一眼，踩着高跟鞋快步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步子很快。
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后悔一样。
她的身影很快就混入了夜晚商业街的人流里，金色的马尾在路灯下晃了两下，然后被前面的人群挡住了。
丁思思看着吴丽梅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
“她……道歉了？”
钟美美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谭傲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何三刀。
何三刀还在磕头，还在哭，还在说“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