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刀还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磕得发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左右两边的掌印叠在一起，嘴角挂着没干的血迹，那颗掉在地上的后槽牙已经被路过的行人踢到了下水道口旁边。
谭傲天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短裤兜里，微微低头看着他。
那副表情平静得很。
“问你几个问题。”
何三刀猛地点头，声音又哑又急：“您问您问！我知道的全说！一个字都不瞒！”
谭傲天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让何三刀后背又是一凉。
“老实回答。答错一个字，扇一耳光。答错两个字，扇两耳光。”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何三刀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
“你这张脸——经不起三个耳光。”
何三刀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刚才挨了两巴掌，就掉了颗牙，脸肿成这个样子。再来三巴掌，他怕自己的脑袋会被扇飞出去。
“您问！您尽管问！我要是说一句假话，您扇死我！”
谭傲天点了点头。
“毒蛇帮里，你是什么位置？”
何三刀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有半秒犹豫。
“我、我不是毒蛇帮的人！我就是个搞房地产的！我姐夫是毒蛇帮的孙一枪，我借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揽工程、接项目，别人看在孙一枪的面子上不敢跟我抢。可我本人跟毒蛇帮没什么关系，真的！”
谭傲天微微皱了一下眉。
“孙一枪？”
何三刀连忙解释，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课文：“孙一枪是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暗杀实力特别强，在帮里的地位仅次于三个老大。他手里有枪，据说百发百中，所以叫孙一枪。今天这六个人，是我打电话让他派来的。我以为、我以为对付一个穿拖鞋的……”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谭傲天看着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何三刀听着心里直发毛。
“这里是琼海市。玄武帮和白鲨帮的地盘。孙一枪一个羊城毒蛇帮的杀手，敢跨市派人来闹事——挺嚣张啊。”
何三刀的脸白了一层。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
他在羊城混惯了，仗着孙一枪的名头在琼海也接了不少工程，从来没碰到过硬茬。今天叫人过来，也只是想教训一个不开眼的小子，根本没考虑过什么地盘不地盘的。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大哥，我有眼无珠，我狗眼看人低。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谭傲天没有理他这句。
他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看着何三刀那张肿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我很好说话”的意味。
“给你两个解决方案。”
何三刀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
谭傲天竖起一根手指。
“打断你第三条腿。我刚才说过，你敢打我身边女人的主意，我就打断你第三条腿。我这人说话算话。”
何三刀的裤裆一凉。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急切。
“大哥！大哥您说第二个！第二个！”
谭傲天点了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花钱。把自己和那六个兄弟的命买回去。”
他顿了顿，看着何三刀那张茫然的脸，补充了一句。
“我这个人，穷屌丝一个，最爱钱。”
何三刀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选第二个！我选第二个！您说，多少钱？”
谭傲天直起腰，双手重新插回兜里，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估算。
“你有身份，有地位，开面包车，带六个打手。命应该挺值钱的。”
他顿了顿。
“一千万。”
何三刀的嘴巴张大了。
“一……一千万？”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大哥……我、我这些年仗着我姐夫的名头是弄到不少工程，可、可我总共也没赚到一千万啊……我要是有一千万，我早就包养小明星去了，还包什么大学生……”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谭傲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他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一笔账。
“嫌贵？也行。换个方式。”
他竖起一根手指。
“废一只手，少收两百万。”
又竖起一根。
“废一条腿，少收两百万。”
再竖起一根。
“废双手双脚——”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弯得更深了。
“再加第三条腿——就不用收钱了。免费。”
何三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双手双脚加第三条腿，那就是五百万的折扣，可代价是他这辈子彻底废了，连床都下不了。
那还不如杀了他。
“给！我给！”他的声音尖利而急切，像是怕谭傲天反悔一样，“一千万！我给一千万！您放我一马！我马上想办法凑！砸锅卖铁也凑！”
谭傲天看着他，笑了一下。
“同意了？”
“同意了同意了！我何三刀对天发誓，一千万，一分不少！只要您放我走，我三天之内凑齐！”
何三刀跪在地上，举着那只没断的手，指天发誓，表情虔诚得像是在庙里上香。
谭傲天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千万。”
何三刀连忙点头：“好好好！都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