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看着他脸上那层藏不住的、隐约带着期待的表情,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何三刀,我跟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找人凑钱。三千四百万。等你姐夫来了,我把他打趴下之后,你就得马上把钱给我。”
他顿了顿。
“再让我等,我会很生气。”
何三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想着,孙一枪来了之后,就算不能把谭傲天打趴,至少也能把场面稳住。到时候再慢慢谈,拖一拖,也许就不用赔那么多钱了。
可谭傲天这句话把他那个念头直接掐断了。
三千四百万。
现在就开始凑。
等他姐夫被……打趴下?
何三刀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谭傲天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笃定?
笃定到连“等你姐夫来了我把他打趴下”这句话,都说得像在说“今晚吃火锅”一样轻松。
何三刀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着抖,翻着通讯录。
谭傲天转过身,朝梧桐树下面的两个女生看了一眼。
丁思思举着奶茶朝他挥了挥手。
钟美美也朝他笑了一下。
谭傲天收回目光,双手插回兜里,站在路灯下面,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街道尽头那片被霓虹灯染成彩色的夜空。
他在等。
等孙一枪来。
……
不到一小时。
远处街道的尽头,三辆车拐过弯,朝这边开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大奔。车身锃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峻的光。后面跟着两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
轮胎碾过夜间的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胎噪,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三辆车依次在路边停了下来。
大奔的引擎熄火,后座的车门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外面拉开。
孙一枪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那件紧身的黑色圆领衫。胸口那把匕首纹身被衣服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截刀刃的形状。他的头发很短,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水。
两辆面包车的车门几乎同时“哗啦”一声被推开。
十名壮汉鱼贯而下。
清一色的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花花绿绿的图案,有人脖子上挂着粗链子,有人脸上横着旧疤。十个人站成一排,在路灯下投下十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何三刀从面包车旁边冲了出来。
他的脸还肿着,嘴角还挂着血迹,膝盖还有点瘸。可他的步子迈得飞快,像是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孙一枪骂。
“姐夫!姐夫你可来了!”
孙一枪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关心,没有心疼,只有一层不加掩饰的鄙夷。
“没出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何三刀抬不起头来的冷意。
“每次惹事都找我擦屁股。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解决一次?”
何三刀的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退到了孙一枪身后,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那六名被谭傲天打趴的壮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孙一枪面前,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膝盖还在发软,站都站不太稳。
“冷哥。”
六个人同时喊了一声。
声音参差不齐,但那股“来了靠山”的底气,比刚才足了不少。
孙一枪没有回应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那六名狼狈的手下,落在了马路对面那道坐在石墩上的身影上。
谭傲天正坐在花坛旁边的石墩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微微偏着头,嘴里叼着烟,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安静地看着这边的方向。
他身后梧桐树下面的长椅上,两个抱着奶茶的女生也朝这边张望着。
孙一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带了十一个人过来。三辆车。大奔。
可谭傲天没有跑。
他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热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恃无恐。
孙一枪混道二十多年,阅人无数。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是装的,什么样的人是真的不怕。
谭傲天身上那层沉稳,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气定神闲——是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孙一枪在心里默默收起了轻视。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谭傲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我很有诚意”的客气。
“毒蛇帮,孙一枪。”
他顿了顿。
“兄弟怎么称呼?”
谭傲天坐在石墩上没有动。
他叼着烟,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孙一枪一遍,然后开口了。
“谭傲天。”
孙一枪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谭傲天。
他认识琼海市道上不少叫得上名号的人,可“谭傲天”这三个字,他从来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说明没什么实力。
孙一枪在心里又松了半口气。
他继续问了下去,声音依然保持着那副客气。
“谭兄弟是琼海本地人?”
谭傲天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别问东问西”的不耐烦。
“别拐弯抹角的了。我叫谭傲天。在霁华集团当保安。”
孙一枪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谭傲天一遍。
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休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跟街上随便一个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保安。
他孙一枪带了十一个人、三辆车,跨市赶来,结果对面告诉他——对面的年轻人是个保安?
孙一枪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一个保安,能打趴六个持刀持棍的打手?
一个保安,面对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坐在这里抽烟,连站都不站起来?
就算他真是保安——那也绝对是扮猪吃虎的保安。
谭傲天看着他脸上那层阴晴不定的表情,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如假包换。”
孙一枪收回了目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刚才还在维持的客气消失了,换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质问。
“听说你打伤了我的人。还有——你要一千七百万赎命?”
他顿了顿。
“我孙一枪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嚣张的年轻人。可像你这么嚣张的,还真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