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把烟头在石墩边缘摁灭。
他抬起头,看着孙一枪,嘴角那抹笑意收了几分。
“我纠正你两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让周围空气微微凝住的平静。
“第一——是他们拎着刀和棍子来砍我,结果被我打趴了。不是我打伤他们。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孙一枪的眉头动了一下。
谭傲天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之前说好了,你来了,你要是赢了,我一分钱不收。你要是赢不了——”
他顿了顿。
“赔偿翻倍。”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孙一枪那张慢慢沉下来的脸,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现在你来了。所以——三千四百万。”
孙一枪站在原地,看着谭傲天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十一名手下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手里拎着家伙,等着他一声令下。
他的六名伤兵站在旁边,捂着胸口、抱着胳膊,等着他替他们出头。
何三刀缩在他身后,等着他翻盘。
可孙一枪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刚才谭傲天说的每一句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来。这个人坐在石墩上等他来,抽着烟,像在等一个老朋友。这个人把赔偿从一千七百万翻到三千四百万,说得像在报菜价。
孙一枪在毒蛇帮混了十几年,靠的是脑子。
他见过太多能打的人,也见过太多自以为能打的人。可谭傲天这种人,他确实没怎么见过。
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他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孙一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很有胆量。”
他顿了顿。
“可光有胆量,在道上活不长久。”
何三刀站在孙一枪身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千七百万他已经凑不齐了,三千四百万,那是把他卖了也拿不出来的数字。
那六名被打伤的壮汉站在旁边,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刚才还在指望孙一枪来了能替他们出头,可现在听到谭傲天直接把赔偿翻倍,那股“靠山来了”的底气又碎了大半。
两辆面包车下来的十名壮汉也愣了一下。
他们跟着孙一枪混了不少年,见过各种场面。可像谭傲天这样——当着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的面,把赎金从一千七百万翻到三千四百万,还说得像在报菜价一样的——他们确实没见过。
孙一枪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盯着谭傲天,嘴角那抹笑容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层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狠。
“你底气很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把毒蛇帮放在眼里。”
谭傲天坐在石墩上,把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何三刀要打我的人。他的手下拎着刀和棍子来砍我。我没站着不动让他们砍——这就是不对?就是看不起毒蛇帮?”
他顿了顿。
“这是哪儿的道理?”
孙一枪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
谭傲天说得没错。是何三刀先惹的事,是那六个壮汉先动的手。谭傲天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毒蛇帮再牛,也不能要求一个被砍的人站着不动、把脑袋伸过去让人砍。
这个道理,孙一枪没法反驳。
他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那层“我来讲道理”的客气已经被一层“我讲不过你我就动手”的狠厉取代了。
他咬了咬牙。
“行。嘴皮子利索。”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名壮汉。
“陪他玩玩。输了,就知道后果了。”
谭傲天靠在石墩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
“不会输。”
他看着孙一枪那张阴沉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赢了,你也知道后果。”
孙一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偏过头,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
“虎子。”
一名壮汉从十人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胳膊上的肌肉把紧身T恤撑得鼓鼓囊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冷漠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谭傲天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身上有杀气。
那种杀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谭傲天在边境线上见过很多这种人——杀过人、不怕死、把别人的命当草芥。他们眼神里的那种冷漠,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
谭傲天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了一个标签。
狂徒。
手上有人命的那种。
孙一枪看着虎子站到前面,脸上那股阴沉稍微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加掩饰的自豪。
“虎子,以前打黑拳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谭傲天,声音带着一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意味。
“职业生涯打过十一场生死拳。十一场全胜。十一个对手,全是用拳头打爆脑袋死的。”
他顿了顿。
“谭傲天,我劝你现在跪下求饶。虎子出手的时候,收不住。他一拳下去,你的脑袋就没了。”
谭傲天看着虎子,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变。
他明白难怪这个人身上的杀气这么重。
打黑拳——地下生死拳。上擂台必须分出生死,签了生死状,打死不偿命。这种拳赛血腥刺激,专门吸引那些有钱人下注赌博。能打十一场全胜的人,手上沾的血比很多杀手还多。
可谭傲天只是淡然笑了一下。
他是铁血狼王。
别说一个小小的黑拳手——就算是龙国最顶尖的地下黑拳手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屑一顾。
虎子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他的脚步加快了。
那双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踩在柏油路面上,每一步都很沉、很稳。他朝谭傲天走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到谭傲天面前一步远的时候,虎子的右手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很大,手指粗壮,指节上全是打拳磨出来的厚茧。他抓向谭傲天的肩膀——没有用他最擅长的拳击,而是想用摔跤的方式把谭傲天从石墩上拽起来,摔在地上。
谭傲天依然坐在石墩上没有动。
他的身体没有后仰,没有侧闪,甚至连搭在膝盖上的手都没有抬起来。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那抹冷笑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像是在看一只扑过来的野猫。
虎子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