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的右手扣在了谭傲天的肩膀上。
五指收拢，力道沉猛。
那只打黑拳磨出来的铁掌，扣住普通人肩膀的时候，能直接把人锁骨捏裂。虎子打过十一场生死拳，用这一招捏碎过对手的肩膀，也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砸过。
孙一枪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等着看谭傲天被拎起来的那一幕。
何三刀也松了口气。
那六名伤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终于要翻盘了”的眼神。
梧桐树下面，丁思思和钟美美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大叔——”丁思思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虎子扣住谭傲天肩膀的那一瞬间，脸上浮起了一层得意的笑容。
他准备发力了。
他把重心往下一沉，腰部发力，准备把谭傲天从石墩上拔起来，然后一个过肩摔，把这小子像砸沙袋一样砸在地上。
他的肩膀动了。
他的腰也动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谭傲天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扣住的那只肩膀，像一块嵌在石墩上的铸铁，硬得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不是人体该有的触感，更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硬度。
他又加了一分力。
肩膀没动。
再加一分。
还是没动。
虎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打黑拳打了十几年，遇到过各种硬茬。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你明明抓住了一个人，却像是抓住了一堵墙。
他的脸色变了。
那股打黑拳磨出来的本能，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响起了警报。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虎子不再犹豫。
他的右手继续扣着谭傲天的肩膀，左手猛地攥成拳头，朝谭傲天的脑袋砸了过去。
那一拳很快。
带着风声。
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是拳头破开空气的声音，只有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一定程度的拳头才能打出来的响。
这一拳砸在普通人脑袋上，颅骨会直接裂开。
谭傲天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后仰，没有下蹲，也没有往旁边滚。他只是微微一侧身，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虎子的拳头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一下。
然后谭傲天的右手伸了出去。
反手一抓。
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虎子的肩膀。
位置和虎子刚才扣他肩膀的位置一模一样。
力道——完全不一样。
虎子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骨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谭傲天从地面拔了起来。
头脚颠倒。
天旋地转。
“砰——！”
一声沉闷的、带着回响的巨响。
虎子的后背和脑袋同时砸在了柏油路面上。他身下的几块地砖被砸得裂开了缝，碎屑朝四周溅出去，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他的身体在路面上微微弹了一下，然后瘫软下去。
嘴巴张开。
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他自己的胸口上，洇湿了那件黑色的紧身T恤。
谭傲天松开手，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虎子，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玩味。
“速度太慢。力量太弱。”
他顿了顿。
“以后别打黑拳了。遇到真正的高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虎子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从里面震碎了，每呼吸一下都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他想惨叫，可喉咙里被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谭傲天。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从刚才的冷漠和轻视，变成了一种他打黑拳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极度恐惧。
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和谭傲天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谭傲天没有再看虎子。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虎子的身体，落在几米外的孙一枪身上。
他嘴角那抹笑意弯了起来。
然后他的右脚动了。
不紧不慢地抬起来，鞋底踹在虎子的腰侧，力道不大不小。
虎子的身体像一个被踢出去的沙袋，贴着地面飞出去好几米，撞在路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弹回来，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街道上安静了。
两辆面包车下来的十名壮汉，脸上的表情从“看虎子表演”变成了“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
他们跟着孙一枪混了不少年，见过虎子出手。知道这个人打过黑拳，杀过人，出手狠辣，拳头上沾过血。可虎子刚才连谭傲天的一招都没挡住，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脚踢飞晕死过去了。
他们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孙一枪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着。
他没想到虎子输得这么快。
他本来指望虎子能替他试探出谭傲天的底细——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打多少，有没有破绽，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可虎子连谭傲天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试探出来，就废了。
他连谭傲天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孙一枪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见的人多了，看人的眼光也毒。他知道一个人敢坐在石墩上等毒蛇帮的人来，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能打败所有人。
孙一枪头皮发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谭傲天踢飞虎子时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踢飞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是在踢开路边一块挡路的石头。
那种表情，孙一枪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每一个人，都是真正见过生死、也不把生死放在眼里的人。
孙一枪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谭傲天，绝对不简单。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谭傲天那张在路灯下平静如常的脸，心里那杆秤正在疯狂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