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刀的脸苦得像吞了一整根黄连。
“大哥……三千四百万……我、我真的凑不出来……”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整个人靠在面包车旁边，两条腿软得像是随时会跪下去。
谭傲天看着他，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一件小事。
“凑不出来？”
他偏了偏头。
“没关系。拿不出钱，可以用别的东西抵账。”
他抬起右手，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算了起来。
“双手——两只手，抵一千万。双脚——两条腿，抵一千万。第三条腿——这个你熟，之前谈过，抵五百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三刀那张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剩下的九百万——拿脑袋抵。正好凑齐三千四百万。”
何三刀的双腿猛地一软。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大哥！我凑！我凑钱！我马上凑！”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去找朋友借！我去卖房子！我去卖公司！您给我时间！我一定凑齐！”
谭傲天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收回手，插回短裤兜里。
“找朋友借？”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帮何三刀想办法。
“你姐夫不是在这儿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几米外的孙一枪。
“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随便拿出一两个亿应该不难吧？”
何三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孙一枪，脸上那副表情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姐夫……”
孙一枪站在路灯下面，右手垂在身侧，骨头碎裂的疼痛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他咬着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听到何三刀那声“姐夫”，他恨不得冲上去一脚踢死这个小舅子。
要不是何三刀惹事，他今天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要不是何三刀打电话求救，他的右手不会废。要不是何三刀管不住自己，他现在应该还在羊城的包厢里喝酒打牌。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孙一枪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十名手下站在后面，六名伤兵缩在旁边，何三刀跪在地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如果他今天一走了之，以后在毒蛇帮里、在道上，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的右手已经废了。
不能再把名声也废了。
孙一枪咬着牙，朝何三刀开口了，声音又冷又沉。
“你手里有多少钱？”
何三刀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公司账户里……还剩四百万左右。房子车子加起来能卖个几百万，可卖不动产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拿不出现金……”
孙一枪的眉头拧紧了。
“上次你不是弄了将近两千万？”
何三刀的脸抽了一下。
他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被我泡的一个女人骗走了……”
孙一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那只没废的左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瞪着何三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恨不得把何三刀当场打死。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先保命。
“那三千万，我借你。”
何三刀差点哭出来。
“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孙一枪没有看他。
他偏过头，看着谭傲天，声音压得很低。
“三千四百万。我开支票给你。”
谭傲天摇了摇头。
“不要支票。”
孙一枪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现金。”
孙一枪愣了一下。
“现金？三千四百万现金？银行没有预约取不了这么大额的现金。”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那就多跑几家银行。一家不够跑两家，两家不够跑三家。反正你有车有人，跑几家银行不难。”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很。
“我喜欢拿现金当枕头睡。踏实。”
孙一枪看着谭傲天那张平静的脸，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又被压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
“好。现金。但银行快关门了，要凑齐三千四百万，得多等一会儿。”
谭傲天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相信毒蛇帮三大杀手的实力。”
孙一枪转过身，朝身后那十名壮汉挥了一下手。
“你们几个，开车去附近的银行。先把能取的都取出来。不够的打电话让人送。”
两名壮汉点了点头，快步朝面包车走去。
孙一枪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跑开的身影，心里那股滋味复杂得很。
他的右手还在疼。
他的名声还在。
可他的底气，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转过身跟谭傲天说一句“稍等”，身后忽然传来了那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声音。
“等一下。”
孙一枪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谭傲天。
谭傲天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兜，脸上那抹笑意依然挂着。他看着孙一枪，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三刀的赎命钱谈好了。你和你手下的——还没谈。”
孙一枪的表情凝固了。
他身后那十名壮汉同时愣住了。
那六名伤兵也愣住了。
何三刀跪在地上，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谭傲天。
梧桐树后面，丁思思和钟美美也傻眼了。
钟美美攥着丁思思胳膊的手指微微一松，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丁思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三千四百万——只是何三刀的？
孙一枪和他手下那十几号人——另算？
丁思思看着谭傲天那张在路灯下平静的脸，心里那句“大叔你太狠了”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