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聪笑了。
不是那种好笑,是那种听见笑话的笑。
他笑了两声,还摇了摇头。
像听见一个小孩说,我爸爸是超人。
“沈总,这话骗别人可以。”
“骗我,就难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爹给我取名字,取了个‘聪’字。”
“为什么?”
“因为我比一般人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坦然的得意。
不是装的。
是真觉得全屋子里,就他最聪明。
沈冰卿皱眉。
“他真的是我未婚夫。”
“信不信随便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这是我的私事。”
王建聪站起来。
“私事?”
他走到谭傲天面前,绕着他走了半圈。
“沈总,你听我说。”
“这个人,长得不帅。”
“身上也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气。”
“衣服倒是不错。”他伸手想去捏谭傲天的袖口,被让开了,“国际牌子。”
“可惜……”
他笑了一下。
“一看就是刚买的。”
“折痕还在。”
沈冰卿的脸有点发热。
她平时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心虚的人。
可今天偏偏被说中了。
“沈总,你是临时拉个人来,给你当挡箭牌吧。”
沈冰卿愣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衣服确实是今天上午刚买的。
“我说。”
谭傲天开口了。
“你是谁啊。”
王建聪转过头。
“我未婚妻的事,轮得着你管?”
“关你屁事。”
“一边待着去。”
这三个字说完,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门口那个服务员,头低得更厉害了。
王建聪的脸沉下来。
眉头拧得很紧。
好多年了,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眼睛里那点笑意全没了,换成另一种东西。
“恭喜你。”
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成功把我惹火了。”
“接下来,你会承受我的怒火。”
他说“怒火”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吼。
吼是给外人看的。
压低声音,才是真要动手的人。
沈冰卿的心提起来了。
万尚集团什么实力,她清楚。
王建聪是什么人,她也听说过——飞扬跋扈,而且是个狠角色。
他说这话,不是说说。
她见过王建聪这种人。
他们在饭桌上说笑,在电话里吩咐,然后某一天,某个人就断了腿,或者从工地上“意外”掉了下来。
从来没有证据。
谭傲天没怕。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的包间里,那声音格外清楚。
翘起二郎腿,手往裤兜里一插。
“我惹了。”
他笑,“你能把我怎么样。”
“像狗一样咬我一口?”
“我提醒你一句,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
“咬一口,打碎你满口牙。”
他说得很随意。
还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喝完了,咂了下嘴。
“茶不错。”
王建聪站在那儿,胸口起伏。
他大概很多年没被人这样顶过了。
那种感觉,就像走在平地上,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气笑的。
他转过头,看沈冰卿。
“沈总。”
“不管这小子是不是你真未婚夫。”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重新考虑男朋友的人选了。”
“因为他死定了。”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
“沈总,我劝你别管。”
“男人之间的事,女人插不上手。”
沈冰卿皱眉。
外面都说王建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或许,幸亏她有身份,有地位。
王建聪才不敢太放肆。
如果她是个普通女孩,今天走进这个包间,恐怕连门都出不去。
想到这里,她后背有点凉。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个人平时在外面,是怎么做事的。
“王总。”
“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你凭什么管我的私事。”
“你是我什么人?”
“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王建聪脸上的那点笑,又淡了一层。
“沈总现在这么说。”王建聪冷笑,“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你未婚夫马上就要变成残废。”
沈冰卿一惊。
“你什么意思。”
王建聪没答。
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那块表很薄,很亮。
沈冰卿认得那个牌子。
一块表,够霁华一个部门发一年工资。
王建聪坐回椅子上。
他坐得很稳,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裤,裤线笔直。
坐下去的时候,还伸手理了一下裤腿。
一个连坐姿都要理的人,被当众扫了面子,会记很久。
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他大概真觉得自己在指点江山。
这么大的包间,这么贵的饭,这么漂亮的对手。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该听他的。
“马上就知道了。”
他抬起手,朝墙边那个黑西装招了一下。
“阿豹。”
阿豹应了一声。
声音很闷,像从胸腔里出来的。
他的手已经伸到西装里侧。
沈冰卿看见那个动作,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黑西装动了。
往前一步,像一堵墙挪过来。
王建聪指了指谭傲天。
“废了他一只手,一条腿。”
“然后扔到大街上。”
“我要他一辈子当个残疾人。”
他说得很平常。
像在吩咐服务员加一双筷子。
包间里没人动。
门口那个服务员,像被钉在了那儿。
“啪!”
她这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
手掌拍在桌面上,麻了半边。
她没觉得疼。
只是掌心火烫。
沈冰卿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杯子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
“王建聪!”
“你敢!”
王建聪大笑。
“有什么不敢的。”
“从小到大,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他笑得很大声。
笑得眼角都出了纹。
王建聪笑起来的时候,其实不难看。
可这一笑,让沈冰卿觉得恶心。
他收了笑,看着沈冰卿。
“沈总,我实话跟你说。”
“今天我,就是看上你了。”
他说得很直白。
直白得像在谈一桩买卖。
在他眼里,大概什么都是买卖。
“你要是愿意陪我睡一晚……”
“不但你未婚夫的命能保住,霁华集团也能飞黄腾达。”
他说完,还摊了摊手。
一副“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的表情。
沈冰卿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死紧。
她手还拉着谭傲天。
拉得很紧。
她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回头,把这个包间掀了。
“痴心妄想。”
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她转身,一把拉起谭傲天的手。
“我们走。”
“跟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谭傲天被她拉着,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被拉停的。
是他自己停的。
“等一下。”
沈冰卿回头。
“怎么了?”
谭傲天看着王建聪,笑了一下。
“他刚才说,要废我一只手,一条腿。”
“这话,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