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包间的门,刚才被沈冰卿拉开过一半。
现在那半扇还开着,走廊的光从缝里照进来一条。
门口的服务员早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退的。
王建聪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
沈冰卿脚步没停。
“沈总可以走。”
“这小子不行。”
她停下来,回头。
王建聪站着。
他没拍桌子,也没喊。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墙上,“咚”一声。
那声音在包间里荡了一圈。
“他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王建聪抬手指着谭傲天。
“今天要是让他毫发无伤走出这个门,我王建聪以后脸往哪儿放。”
沈冰卿快气炸了。
她手指甲掐进掌心。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忍。
忍那只握着不放的手,忍那些难听的话,忍那句“陪我睡一晚”。
她忍,是为了那个项目。
可这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踩。
踩到脸上来了。
她见过不讲理的人。
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明明是他先摸手,先轻薄,先开口要人做他女朋友,先叫保镖废人手脚。
现在倒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是白讲。
“王建聪。”
“你还要不要脸。”
“脸?”王建聪笑了一下,“沈总,我今天要是让他走了,那才叫没脸。”
谭傲天动了。
他往前一步,把沈冰卿往身后一带。
“你站后面。”
他说得很自然。
不是商量。
沈冰卿往后退了半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退了。
她平时不是听人安排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声音不大。
沈冰卿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问一句。”
谭傲天双手揣回裤兜,嘴角往上挑了一点。
“你就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王建聪?”
“刚才说要废我一只手、一条腿,扔到大街上的,也是你?”
“我现在站这儿。”
“你试试。”
他说“试试”两个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那种笑一点都不凶。
可王建聪看着,心里莫名一沉。
王建聪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
平时只要他报个名字,对方腿就软了。
可这个人,在他已经把话说到“废手脚”这个份上,还站得这么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装的。
一种是他真有不怕的底气。
他见过装的人。
那种人说话声音会发飘,眼睛会往旁边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眼前这个不是。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变过姿势。
王建聪不笨。
越是看不出深浅的人,越让他心里没底。
他做生意这些年,看人看得很准。
眼前这个人,站姿松,手插兜,脸上还带着笑。
可他眼神里没有一点闪。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看在你是沈总的人的份上。”
王建聪冷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落在王建聪耳朵里,像一声雷。
“发个誓,以后不再跟沈总来往。”
“我饶你一命。”
沈冰卿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紧。
她想开口。
可她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没用。
王建聪要的不是她说话,是谭傲天低头。
谭傲天看着他。
看了两秒。
“你能活到今天。”
他说得很慢。
一边说,一边歪了下头。
那个动作,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他说,“你家祖宗烧了不少高香。”
“也可能。”
“是你以前没踢到过铁板。”
王建聪笑了。
“铁板?”
“你是说你自己?”
“今天就算是块钢板,我也给你打烂。”
“我王建聪说话,从来不失言。”
“你说话不失言。”谭傲天点头,“那是因为你没遇上我。”
“现在遇上了。”
“所以从今天起。”谭傲天说,“你得改改。”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狗屁。”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建聪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大概有十年没听过这种话了。
王建聪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阿豹!”
他吼。
“给我废了这个小子!”
这一声,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喊完,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桌子后面。
像是怕溅到身上。
阿豹动了。
这个一直站在墙边的人,终于动了。
往前一步。
西装的肩线随着动作绷起来。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压得很实。
走之前,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
这个动作很熟练。
沈冰卿看见了,心往下沉。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谭傲天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走路的样子,跟刚才站着的时候一样。
重心沉,脚掌先落地,脚后跟只是轻轻碰一下。
这种走法,是练家子的走法。
谭傲天看了,心里点了一下头。
这人手上有人命。
不是给人看的。
是随时能发力。
沈冰卿从后面出来。
她走到谭傲天身前,张开双手。
“王建聪。”
“你要动我未婚夫。”
“先动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可她没有让开。
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这个胆子。
阿豹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王建聪。
那一眼里,有点犹豫。
这是今天第一次,这个人脸上出现犹豫。
王建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想到啊。”
“沈总还真是爱这个男人。”
“行。”
“王大少爷今天心情好,愿意给你留条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项目两成利润让出来,再答应做我女朋友。”
“我今天就饶他一命。”
“你还有得选。”
他说得很有把握。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一个项目的两成利润,换一条命,还附送一个女朋友。
这笔账,对方应该会算。
沈冰卿咬着牙。
她张了张嘴。
“沈总。”
谭傲天开口,把她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语气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跟这种人渣说那么多。”
沈冰卿转过头。
“你说什么?”
“人渣。”谭傲天说。
“像他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我会让他后悔,刚才装的那个逼。”
沈冰卿彻底怔住了。
她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好笑。
是那种绷到极点,忽然听见一句荒唐话的笑。
人渣?
不入流的小角色?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万尚集团在龙国的大公司里排得上号。
王建聪是无人不知的二世主。
一个保安,说他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这是大言不惭。
还是真有底气。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他站在台阶上说的那句话。
王建聪在我眼里,还不配我搭理。
当时她以为那是嘴硬。
现在看来,这个人可能真的没把王建聪当回事。
阿豹往前走了一步。
沈冰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她看见那只手从西装里侧抽出来。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沈冰卿顺着看过去。
那道疤从虎口一直到腕子。
她的心提起来了。
“谭傲天。”
她小声说。
“小心。”
谭傲天没回头。
“站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