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抬起头。
脸上还是那个笑。
“王大少。”
“你刚才那番话,听上去挺牛逼的。”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就喜欢挑战牛逼的人。”
“你这样的,我一年能碰上几个。”
“碰上了,就得好好玩玩。”
“我今天想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你到底有多牛逼。”
他一边说,一边朝王建聪走。
地毯很厚,脚步声几乎没有。
可王建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步子不快。
手插在裤兜里。
王建聪往后退。
“你别过来。”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你知道我是谁。”
“你动我一下,你全家都完了。”
“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一边退,一边回头看。
身后是墙。
“我偏要承担。”
话音没落。
谭傲天一个闪身,到了他面前。
快得沈冰卿眼前一花。
她站在两米外,只看见谭傲天的身影晃了一下。
像电视信号断了一帧。
她只看见一道影子过去。
然后——“啪!”
沈冰卿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她不想看。
一记耳光。
声音很响。
在包间里炸开。
王建聪整个人被打飞出去。
他撞在餐桌上,桌上的盘子碗碟哗啦一片。
一只汤碗滚到地上,摔成几瓣。
汤汁溅出来,泼了他一身。
那身讲究的灰衬衫,前襟上全是油。
他滑到地上,嘴角流血。
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那身新买不久的衬衫上。
半边脸上,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浮起来。
很快,那半边脸就肿了。
肿得很高。
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
谭傲天站在原地,甩了甩手。
他甩得很随意。
“王大少不是很牛逼吗。”
“怎么耳光打在脸上,也出血,也肿。”
“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说得很轻。
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王建聪被打懵了。
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毯。
他坐在地上,脑袋嗡嗡响。
眼前的东西都在转。
天花板上的灯,一圈一圈地转。
他长这么大,是温室里长大的。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蝉。
没人敢打他耳光。
没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连他爹,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现在,他当着两个人的面,被一巴掌扇在地上。
一个保安,一个女总裁。
在他眼里,这两个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种感觉,比疼更难受。
是崩。
他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那点东西,被这一巴掌打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在第二巴掌里没了。
“你敢打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暴跳如雷。
“你他妈敢打我!”
这一句,他带上了哭腔。
“你死定了!”
“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
他一边吼,一边想爬起来。
手撑在碎盘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都没觉得疼。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耳光。
“啪!”
这一次,他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又摔回地上。
这一次,他趴在那儿,半天没动。
谭傲天收回手。
王建聪这种人,狂妄自大,又卑鄙无耻。
不给他几巴掌,他一辈子不长教训。
而且说实话。
像他这种自以为牛逼上天的人,被打耳光的时候,那个表情——
震惊,难以置信,比吃屎还难看。
看着确实挺爽。
谭傲天甚至有点想多打两下。
当然,这话他没说。
王建聪家世背景强,有狂傲的资本。
可这世上,人外有人。
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终于遇上了一个比他还横的。
在铁血狼王面前,一个王建聪,算什么东西。
他在边境待过。
见过一个营地,一夜之间被抹平。
见过比他横十倍的人,跪在地上求一条命。
跟那些比,眼前这个,连个响都算不上。
谭傲天灭掉的雇佣兵势力,比一个大家族强太多。
狼王退隐都市,不代表要逆来顺受。
谁敢招惹,狼王的火,就把他烧干净。
他今天不杀王建聪。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杀了太便宜。
王建聪两边脸都肿了。
可他还在吼。
吼得没什么力气了。
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打不过我吗?”
“你有本事打死我!”
“你要是不打死我,我就让你死!”
谭傲天没说话。
他抬手。
左一耳光。
右一耳光。
“啪。”
“啪。”
“啪。”
一开始,王建聪还在骂。
骂到后来,骂不出声了。
他眼睛里那点骄横,一点一点变成了恐惧。
他开始往后爬。
爬了两下,被椅子腿挡住。
他发现,这个人不是在教训他。
这个人是在打,一直打。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可能被活活打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整个人都软了。
“继续叫。”谭傲天笑,“你叫一句,我打一下。”
“咱们比一比,谁先服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手却没停。
王建聪吓得魂都没了。
他领教了这巴掌的厉害。
他知道再撑下去,自己今天真会死在这个包间里。
“服了。”
他的声音很小,抖得厉害。
“我服了。”
“求你,别再打了。”
他说完,眼泪都下来了。
一半是疼的。
一半是屈的。
他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
今天是头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
谭傲天停手。
“早说啊。”
“早说,就不用挨这么多下。”
他甩了甩右手。
“打得我手都酸了。”
他甩了甩手腕。
手腕上有一点红。
那动作很随意。
像刚搬完一箱东西。
然后他收了笑。
“跪下。”
王建聪一愣。
他跪坐在地上,仰着头。
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眼泪。
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另一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这个人,竟然让他跪下。
谭傲天没理他。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这人,最喜欢满足别人的愿望。”
“你刚才说,不想再挨打了。”
“那就跪下来。”
“自己打自己耳光。”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把窗户关上。
王建聪浑身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人敢打他,还敢让他跪下。
这对他,对整个王家,都是奇耻大辱。
他爹都没让他跪过。
他爷爷见了他,还要摸摸他的头。
“你别太过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他咬着牙说。
“我就是这么过分。”
谭傲天弹了弹烟灰。
“跪不跪,你自己选。”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刚才打了十几下,指节有点红。
王建聪吓得一缩。
那一缩,把最后一点体面也缩没了。
沈冰卿别开脸。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她不忍心看,又忍不住看。
那一瞬间,怕挨打,压过了自尊。
“噗通”一声。
他跪在了谭傲天面前。
膝盖砸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可那一声“噗通”,两个人都听见了。
沈冰卿站在旁边,眼睛睁得很大。
谭傲天抽了一口烟。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