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两个警察,刚才还在闲聊。
一个靠着车门,一个站着。
饭店门口的红毯卷起来一半。
夜风把两条警戒带吹得晃。
一个说今晚这班真闲。
另一个说,闲点好。
然后头顶一声惨叫。
两个人同时抬头。
还没看清什么,就听见“咚”一声巨响。
水花溅起一米多高。
那个跳下去的警察,被水花浇了一头。
一个人在水池里扑腾。
“有人掉下来了!”
两个人拔腿就往水池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
一个跳下去,一个在岸上伸手。
池水不深,可那个人已经呛了好几口。
“是个男的。”
“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还活着。”
“警察上来了。”
沈冰卿转过身,声音发紧。
谭傲天坐在椅子上。
他一点也不慌。
“不用怕。”
“王建聪勒索钱财,骚扰你,还命令保镖打断我的手脚。”
“我只给了他几顿耳光,把他扔出窗户。”
“已经算仁慈了。”
“要按我的性子,他今天不该站着出这个门。”
“这叫正当防卫。”
他说得理直气壮。
“换成你,你怎么办。”
“站着让人打断手脚?”
沈冰卿愣了一下。
这人把“扔下十八楼”叫仁慈。
“不行。”
她回过神来,赶紧翻包找手机。
“我得马上打电话,叫公司的律师。”
“不能让王建聪恶人先告状。”
“必须让警察第一时间知道真相。”
她手指有点抖,翻了两下没翻到。
包里的东西被她翻出来一半。
口红滚到地上,她也没管。
谭傲天伸手,把她的手按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
“相信我一次。”
“我敢打他,就有办法对付。”
“警察来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不是有勇无谋的人。”
“我要是没把握,今天不会动手。”
“我动手,是因为我算过。”
沈冰卿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慌。
也没有一点装出来的镇定。
“你……”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闯了这么大的祸。
打废了两个人。
警察已经到门口了。
这个人还笑得出来。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解决。
她在商界见过很多人。
有钱的,有势的,有背景的。
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明明站在悬崖边上,还笑得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彻底解决。”
谭傲天松开手。
“王建聪今天敢威胁你,就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他退一步,明天他会带着十倍的人再来。”
“不如趁这件事,把王建聪和万尚集团一起解决。”
“永绝后患。”
“他今天敢动你。”
“明天就敢动霁华。”
“后天,他敢动你身边的人。”
“这种人,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沈冰卿听完,郁闷了一下。
“万尚集团,王家。”
“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吗。”
“你一个人,凭什么。”
“那是几十年的家底,几代人的关系。”
谭傲天玩味一笑。
“拭目以待。”
沈冰卿看着他。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哪来的底气。
就算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跟一个家族斗。
她甚至想,要不要现在就给江局长打电话。
可她又觉得,打了也没用。
王家的事,江局长未必敢管。
“可是……”
她咬了咬嘴唇。
嘴唇都咬白了。
“王建聪肯定会动用关系,让警察为难你。”
“说不定,真能让你坐牢。”
“万尚在省里的关系,不是摆设。”
“他们真的能做出来。”
谭傲天笑了一下。
“别担心。”
“打人的是我。”
“警察只会带我回警局。”
“你先回家。”
“洗个澡,乖乖等着。”
他说得很轻松。
好像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警局。
是楼下超市。
“等我回来。”
沈冰卿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混蛋!”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还是叫律师来。”
“律师懂法律,有他们在场,警察不敢乱来。”
她说着,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眼圈也红了。
她是真的急。
她很少这样。
在公司里,她是那个最冷静的人。
天塌下来,她也是最后一个慌的。
可今天,她慌了。
“沈总。”
谭傲天收了笑。
“我不会有事的。”
“你信我。”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响了。
不是敲。
门框震了一下。
墙上的画歪了一点。
是砸。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踢开。
门锁弹在地上。
两名警察冲了进来。
手里举着枪。
一左一右,贴着门框。
然后两个人一起愣住了。
两个人握枪的手,都往下放了半寸。
他们以为里面是亡命徒。
或者是一屋子人在火拼。
可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美得不像话,脸色紧张。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揣在裤兜里。
脸上还带着笑。
气定神闲。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年轻的那个警察眨了眨眼。
“是不是……闯错了。”
“没错。”另外一个说,“被扔下楼那个,就是从这扇窗户出去的。”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阿豹两条腿歪着,姿势很不自然。
阿豹。
他听见警察来了,忽然叫了起来。
“就是他!”
“警察同志,就是这小子行凶伤人!”
“快抓起来!”
他叫得很惨。
声音都劈了。
一边叫,一边用下巴指谭傲天。
两只手都不能动,只能那么指着。
那副样子,说不出的狼狈。
一名警察把枪口对准谭傲天。
“你涉嫌故意行凶伤人。”
“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立刻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谭傲天看了一眼枪口。
“没问题。”
“不过我老婆跟这件事无关。”
“她是受害者。”
“让她先回家。”
“我跟你们走。”
年龄稍大的那个警察摇头。
“不行。”
“就算她没涉案,她也是现场目击者。”
“必须回警局做笔录。”
“确定没有参与,才能放她离开。”
“这是程序。”
“请配合。”
谭傲天看了看这两名警察。
都是生面孔。
二十多岁,三十出头。
大半夜出警,跑得满头是汗。
他没为难他们。
人家出来工作,没得罪他。
何况,还有林飒和江局长那层关系。
为难江局长手下的人,不合适。
江局长那个人,做事还算正派。
林飒在他手下,也一直受照顾。
这点面子,要给。
“行。”
“她跟你们走一趟。”
两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全是震惊。
普通人被枪指着,腿都软了。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椅子上。
连姿势都没变过。
一般人有这个反应吗。
不是装的。
装的人,手会抖,眼睛会飘。
这个人,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他们,还在笑。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年轻警察咽了口口水。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说话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