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教授睁开眼睛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研究员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一串不断上升的生命数据。
这些声音他很熟悉。
在新北大学工作了几十年，他守过太多培养舱，也见过太多刚从危险实验中救回来的学生。很多人醒来以前，隔着密封层听见的也是这些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躺在里面的人变成了他。
可是我……不是死了吗？
培养液正在排出。
身体的知觉一点点回来，胸腔随之起伏。邱教授试着活动手指，透明舱盖便向两侧打开。
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即将他扶起来。
“邱教授，欢迎回来！”
邱教授用了好一会儿，才把脑海里破碎的记忆重新接上。
新北大学的后方实验区遭到袭击。
一棵从空间裂隙中生长出来的怪树根毁掉了外围防线。他带着几名研究员转移核心资料，途中又遇上第二轮冲击。最后那段记忆很短，只有倒塌的通道、扑过来的学生，以及他来不及送出去的半份实验数据。
再往后，便是眼前的复活区。
“学校呢？”
“新北大学还在。”
“那些资料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您参与的经验量化项目也保留下来了。”
“我这是？”
“您被复活了！”
“复活！天呐，真是，人类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了吗。”
邱教授肩膀松了些。
只怕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吧，甚至几千年几万年？
“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等您登记完身份信息，自己去看一下吧。”
“好。”
各项数据恢复正常以后，一名工作人员带他进入旁边的复归登记区，为他恢复身份、军部权限和新北大学的研究档案。
“姓名。”
“邱明远。”
“原所属单位。”
“新北大学生物与职业资源研究中心。”
“职业和死亡前等级。”
邱教授报出自己的研究职业，又停了一下。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二级。”
他说得挺平淡。
在死亡以前，一万多级放在人类社会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高等级职业者。邱教授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很少参加正面战斗，还能把等级提升到这个程度，本身便说明他经历过多少危险项目，又为军部处理过多少高阶怪物材料。
若是再年轻几十岁，他大概还会把这件事说得更响亮一些。
现在年纪大了，总得谦虚。
“这些年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上了，等级马马虎虎。”
工作人员核对完登记数据，给出了一个十分客观的评价。
“是有点低，等会儿先给您补一下。”
邱教授转头看他，什么？这个人说什么。
“有点低？”
“不会影响后续工作，复归人员都有补偿配额。您是最高等级的科研人才，补得会多一点。”
工作人员从保管箱中取出一枚半透明圆球，放到他面前。
“您先把这个用了。”
邱教授一眼认出圆球内部的能量结构。
经验球么？
他死亡以前参与的最后几个项目里，最重要的一个便是经验量化。研究团队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怪物核心中分离出相对纯净的成长信息，又设计出可以被职业者吸收的稳定载体。
当时每一枚合格经验球都极其珍贵。
材料损耗高，污染难以清除，不同职业的吸收效率也无法稳定。哪怕实验室偶尔做出一枚完全品，也要送入最高规格的保管区，等待后续拆解和检测。
眼前这枚圆球通透得近乎看不见杂质。
邱教授用精神力感知了一遍，越看越舍不得动。
“完全品啊？”
“对。”
“你让我用？！”
“捏碎就可以。”
“这东西不能直接捏碎。”邱教授立刻纠正他，“完全品经验球的内部结构很有研究价值，使用前至少要做一次全频扫描。你们现在的项目负责人是谁？先把检测设备调过来。”
“项目那边有标准样品。”工作人员解释道，“这枚就是给您升级的。”
邱教授捧着圆球，还是下不去手。
他当年想申请一枚初代品做破坏性实验，报告写了十几页，最后都没批下来。
死了不知道多久，刚活过来，别人随手给了他一枚，让他捏了。
“现在完全品的成功率有多少？”
“这得问生产部门，我只负责给您办复归手续。”
“产量呢？”
“您后面想继续申请，可以走科研配额。”
工作人员显然还等着办理下一项。
算了算了，时代在发展，几百年过去了，这东西确实不像以前那么稀缺了。
我还真是，总拿之前时代的思想来判断现在，这个习惯要改！
邱教授再三确认这不是需要归还的研究样品，终于把圆球握紧。
外壳破开的瞬间，庞大的成长信息涌入身体。
职业面板上的等级开始疯狂变化。
一万三千多级的数字瞬间被甩在后面，等级冲过十万以后依旧没有减速，最终一路撞进了四十万。
邱教授把职业面板关掉，又重新打开。
四十多万级！！
什么玩意？？
“刚才那枚经验球，属于什么级别的战略物资？”
“就是完全品经验球。”
“我知道它叫什么。”邱教授盯着工作人员，“我问的是，它现在有多珍贵？”
工作人员打开他的复归配额页面。
“这枚是基础补偿。您死亡前等级偏低，所以系统直接补到了当前科研人员的建议标准。以后参与高危项目或者等级不够，还可以继续申请。”
当前科研人员的建议标准……
四十万级。
算了算了算了，几百年过去了，职业面板的数据和登记也通货膨胀了，很正常！
他如此说服自己。
“邱教授，接下来给您恢复职业配置。”
“我的职业还在的。”
“原职业当然保留。这是新北大学给您申请的科研能力卡匣，您可以根据项目需要更换职业结构。”
工作人员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卡匣。
卡匣打开，里面整齐收纳着十二张职业卡。
材料解析、生物培育、能量观测、灵魂记录、空间测算……
每一张都对应不同的研究方向。
其中几张职业，邱教授甚至认识原本的拥有者。
【解构师】。
灾难以前，这个神话级研究职业属于中央研究院的一名泰斗。许多最高保密项目，都要排队等待那位泰斗抽出时间。他们的经验量化项目也曾经递交过协作申请，半年都没有得到名额。
现在，这份职业安安稳稳躺在一只卡匣里，说明书上说的是什么……直接用，替换职业？
“复制职业能力？”
“其实是完整的职业结构。”
“会覆盖原来的等级和职业成长吗？”
虽然这么问，但就是一级，神话级职业也有他的独特功能性啊！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职业结构单独替换，等级、属性和身体基础都会保留。工作结束后，您可以换回原职业。”
工作人员帮他完成赋能接口认证，又提醒他挑一张试用。
邱教授直接取出了【万象解构师】。
所谓完整职业结构，究竟能完整到哪一步？
卡牌接入赋能接口，职业面板随之改变。
新的职业天赋、技能和神话特性全部展开。四十多万级带来的力量顺利进入新职业体系，连需要多年磨合才能逐渐形成的职业感知都被完整保留下来。
邱教授抬起手，桌面上的经验球碎屑立即被分解成数千层不同信息。
材料构成、能量残留、封装方式与吸收路径，全部清清楚楚。
这就是【万象解构师】。
以前整个人类只有一个！
他试着切回自己的职业，面板恢复原样。再次加载【万象解构师】，那份神话级能力又回来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这么一来，自己对时间的判断只怕又要重新来了，这样的技术，没有个五百年，只怕拿不下来！
一想到自己和社会脱节这么久，他还是有些失落。
“这张卡能用几次？”
“维持核心有保质期，定期补充精神力就行。结构损坏可以免费换新。”
工作人员说着，又拿出另一只卡匣。
“这是您的装备卡匣。新北大学按照您过去参与的项目，为您配了三套实验装备和一套高危环境防护装备。需要时直接解除卡牌状态，使用完重新封装。”
邱教授接过装备卡匣。
过去需要一整支运输队搬运的实验设备，如今就放在他的掌心里。
“这个又是什么？”
“空间背包，基础容量是额，按您的配额，是无限。里面有生活物资和一套应急实验材料。”
“不是，什么叫，无限空间的空间背包？”
“您是顶级科研人员，配额比较高。”
邱教授听到这里，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果然。
这些东西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人人都有。他拿到的是最高级科研待遇！放在这个时代依旧属于少数顶尖人才！
旁边一个办完手续的年轻人正准备离开。工作人员追上去，提醒他别忘了领取个人空间背包。
年轻人道了声谢，把一只基础版空间背包挂在腰间。
邱教授选择继续研究自己的装备卡匣。
顶级和基础总归还是有区别的。
工作人员又拿出一枚刻着空间坐标的金属球。
“个人空间传送球。您的主坐标暂时绑定先锋城空间站，精神力激活以后，可以直接回到主站。重新绑定需要通过空间管理部门。”
“从什么地方返回？”
“空间稳定区域都可以。”
“距离限制呢？”
“以现有的人类控制区来说，您正常活动不会超过它的有效距离。”
邱教授翻看金属球上的空间结构。
他生前接触过人类最高规格的空间设备。
每次建立传送通道，都要提前布置大型基站，计算两端坐标，投入庞大能量，而且还一直不能投入真正的生产环境。
听说以前黄金时代的人有可用的大型空间站，看来现在的人类文明已经超越黄金时代了……
那，可能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吧。
沧海桑田啊！
如今，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就能把他从任意地点送回城市中。
工作人员开始教他使用方法，讲了不到半分钟。
“就这些？”
“就这些。”
“不需要提前通知空间站？”
“激活时会自动提交返回申请，您的权限可以直接通过。”
复归手续接近尾声。
最后交到他手里的，是一张薄薄的生命复归证。
证件内部记录着他最新的身体、灵魂、职业与生命信息。只要定期更新，今后即便再次死亡，复活项目也能依靠这些资料更快建立通道。
“这个证件，代表我还能再复活一次？！”
“复活依旧要看死亡状态和灵魂意愿。您的资料越完整，成功率越高。”
“不不不，我问的是次数。”
“如果您愿意的话，基本是无限次配额的。”
“啊？”
邱教授惊呼出声。
“你就是说，现在人都死不了了？这都没限制的吗，有这样的配额，多给前线的战士们啊！复活我顶什么用？”
“额，前线战士有专门的站点，也是无限额度的，目前还在逐步扩大，您放心用吧。”
什么什么？
全部无限额度？
全民不死了呗？
人类是不是趁我死了偷偷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