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江点了点头，手在桌子上又拍了一下：“可能是跟妈说了说探探口风，没跟我提，跟我说我也没钱，眼瞅着就是肉包子打狗的事儿！”他想了想，又看向陈母，“妈，你也别心软，二姨再来说，你就说家里没钱，我姐把钱都给孙子花了，一分都没有。”
陈母坐在椅子上，手还在膝盖上敲着，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答应她。就是怕你二姨回头再找别人借，到时候还不上，麻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捂着刚才出去倒垃圾冻凉的手。
他抬眼看了看陈秀芳，又看了看陈秀江，声音不高，却很沉：“不借。晶晶那孩子已经坏坏的了，变质了，以前那些事儿你们都清楚。今天借这个借口，明天换那个借口，是个无底洞。”他顿了顿，放下茶缸，拿起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没点，就在手里捏着，“你们二姨也是糊涂，被她说两句就信了。回头让秀江去跟她好好说说，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别让她再跟着骗人了。”
陈秀江摇头，“我可不说，咱家不往外拿钱就行了，我要说了我二姨得骂死我，在她闺女和外甥之间，她肯定选择相信闺女，我可不当那坏人，得罪了吴晶晶，她来找我胡搅蛮缠，我还真没法儿。”
陈母叹了口气：“是啊，有啥法呀，这事没法说，就这样吧，躲远点别粘上，我都不打算劝你二姨，就她那死脑筋，我一说姐妹情就得掰了。”
陈秀芳点了点头，看着陈秀江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啥时候都是亲的远不了，远的亲不了，隔着肚皮的兄弟姐妹总比不上一个肠爬的。
这乱哄哄的一天，张清然的存在感都很低。
她上午快吃饭时才过来，下午吃完回家去了，直到晚上又过来吃饭。
她一般和谁都和和气气地说话，可和谁都不深谈。
刚才听着一家人说二姨家的事，她也不发表意见，反正和她也没啥关系，只低头剥着橘子皮，指尖把橘络一点点撕干净，橘皮堆在桌角，堆出她喜欢的图案，她今天心里有事，一直在等待机会。
这时见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她才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秀芳，一半自己拿着，凑到陈秀芳身边：“姐，你这回回来，啥时候回去？”
陈秀芳正把碗摞进盆里，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摇头谢绝了橘子，把碗轻轻放进水槽，回身走了出来。
张清然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往门口瞟了一下，像是在等谁接话，陈秀芳摸不透她想干什么，一边拉过门把手上的毛巾擦着手一边反问：“怎么了？”
张清然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这不是嘛，小川过年回来几天，没等到初八复工，初五就回去了。”这个陈秀芳是知道的，刚到家和陈母聊天时就听说了。
“妈说他着急回去，说是要见朋友。”
“也可以这么说吧！”张清然的口气让陈秀芳觉得有事发生了，便听着：“他在那边找了个女朋友，回来这几天，屁股都没坐热就回去了，说要去女方家里拜访一下。”
“这么着急吗？他平时都在那边，何必要抢这几天？那女孩老家不是秦皇岛的吧？”
陈秀芳一边听大脑一边转，张清然给陈秀芳拉了把椅子，自己也坐下，陈秀芳拿过杯水，在那椅子上坐下来。
“小川说那女孩老家就是秦皇岛市里的，父亲在水利局上班，母亲开私立幼儿园，女孩没正式工作，在商业城做美甲，按说他们的工作不至于忙到非得放年假这几天急着见面吧。”
陈秀芳喝了口水，今天太累了，半天了没喝上一口水。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他不是实习吗？难道真的决定在秦皇岛扎根了？他怎么和那女孩认识的？”
张清然把手机屏幕亮给陈秀芳看，上面是张模糊的合影，小川站在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姑娘旁边，姑娘笑得很甜，小川却有点拘谨。
“说是马路上一次意外，小川帮了她才认识的。”张清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手按在手机上，“那天小川下班，路过商业城那条街，看见个姑娘蹲在地上哭，旁边电动车倒了，车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包也开了，纸巾、钥匙、口红滚得哪儿都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小川说那姑娘当时哭得特别惨，说是电动车剐蹭到一辆宝马，车主不依不饶，非让她赔两千。那姑娘身上就带了三百块钱，急得直哭。小川过去一看，其实就是电动车后视镜轻轻碰了一下，宝马车主故意讹人。小川当时也没多想，上去跟那人理论，说这点小刮蹭根本不用赔，大不了走保险。那人看小川是个小伙子，又讲得头头是道，骂骂咧咧地拿着300块钱就走了。”
陈秀芳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这么简单？”
“事情确实很简单。”张清然嘴上这么说，却摇了摇头，“那姑娘当时就哭着说小川是她恩人，非要请他吃饭。小川本来不想去，可那姑娘一直跟着他，说请他吃碗麻辣烫也行。小川心软，就去了。结果吃饭的时候才知道，那姑娘就是商业城做美甲的，叫朱晓晓，家就在市里。俩人聊着聊着就熟了，加了微信。”
沈临风在旁边听着，觉得有些好笑，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事，那女孩怎么不打电话叫家里人去处理，偏偏让小川给解决了，他没出声。
张清然继续说：“后来小川说，朱晓晓父母知道这事儿后，特别感激，说小川是个好人。朱晓晓家里条件不错。还是个独生女，从小被宠着，没吃过苦，学的建筑设计专业，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父母舍不得她去远处，就留在了身边，见过小川几次后，她父母觉得这孩子靠谱，就想撮合俩人。朱晓晓也主动，经常请小川吃饭，小川加班的时候她就在公司楼下等，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陈秀芳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那女孩没工作？”
“她也是今年毕业的，没正式工作，在商业城做美甲呢，”张清然说，“说是自己攒钱学的技术，一个月也能挣个四五千。她妈本来想让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她不愿意，说做美甲自由。”
陈秀江在旁边哼了一声：“做美甲能有什么前途？这行业本身就没啥用，惯着一群贪图享乐的女人，让她们更有借口不干活。”
“你别看不起人，”张清然白了他一眼，“人家姑娘自己挣钱自己花，不靠家里，比那些啃老的好多了。再说了，小川喜欢就行。”
陈秀芳从内心里也看不上这个职业，跟陈秀江想法一样，美甲到底能有什么用？她一看到女孩子伸出的长指甲，脑海里出现的不是什么纤纤玉手这类词语，而是《西游记》里的老鼠精从脖子后掐死唐僧的画面……
好看吗？实用吗？网上帖子里她就看到过有人评论做了美甲“怎么擦屁股”，就是呢，做家务方便吗？一洗衣服不就劈了？
她庆幸史玉清不喜欢这个，要不然也是干生气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