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杨浩宇告诉方曜，林卫民上学期期末考试挂了高等数学、大学物理、线性代数和工程制图四科，补考后就过了一个高等数学，其他三科又挂了。
杨浩宇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幸灾乐祸，就是陈述事实。
班级别的同学补考都过了，他是班级唯一一个补考还没过的学生。
方曜只能感叹这人是把路走窄了。
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进入了这个学校，这明明该是他璀璨人生的起点，可这人好面子，要自尊，有问题不愿意问旁人。
上学期方曜他们开夜间小课堂的时候，班里几乎所有人都来过至少两次，就林卫民一次没来。
他宁可自己在宿舍里翻书，翻不明白就搁着，也不肯开口问一句。
现在他不仅要跟大一下学期的课，同时还要自学上学期的知识，等到新的大一新生入学之后和他们一起重修，就按他这种极度要面子的情况下，有问题他更不可能问人，那这件事就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方曜已经预见到了林卫民之后的焦头烂额和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这人在自己人生的道路上，连一个小麻烦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路边硌了下脚的石子。
郑教授办公室——
方曜进来后，发现除了郑教授，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人。郑教授的桌子靠窗，那三个人坐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姿态很正，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或者交叠在身前，一看就不是学校里的人。
看这些人的气势就知道这些人身份不简单。
他们穿的都是便装，但便装也遮不住那种气质，那种在机关里待久了，又或者在部队里待过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方曜扫了一眼，把门带上，走到郑教授桌前站定。
郑教授看到方曜进来了，“来，方曜，我给你介绍一下。”
郑教授指着这三个人给方曜介绍。
来人分别是：何剑锋，装备部研究所室主任，副师级。
王国栋，航空行业研究所副总师，正处级。
胡守成，国防科技工业局系统工程一司处长，正处级。
方曜拿出军训时站定的姿势，“首长好！”
三个人点点头，没说什么话，就那么看着方曜，好像在审视着什么。
何剑锋坐在中间，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很直，从方曜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王国栋在左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像是在打量。胡守成坐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没打开，指头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一般大学生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已经心里发毛，脸上已经有了紧张的情绪。
但是方曜什么级别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三个人给不了他任何压力。
他就那么站着，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不躲，呼吸不乱。
看方曜竟比他们三个表现得还老成，何剑锋率先开口了，
“不错不错，沉得住气，是个能成事的，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一看就是个平时习惯严肃不苟言笑的人。
郑教授作为和方曜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还是了解他的，这个人一般不开口说话时，便是对人最大的礼貌了。
他主动说起这次特地把他叫来的原因，“何主任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因为你那个可重构模块化无人机。”
何剑锋点头，“没错，你之前参加比赛上交的资料和PPT下面的人报了上来，我们都看过了，今天来此就是国家很看重你的这个项目，我们来谈条件，不过也要问一些问题。”
王国栋和胡守成对视一眼，然后冲着方曜点点头，一人开口，“没错，我们也是问了郑教授才知道，这个可重构模块化的方案基本全是方同学独自提出的方案。”
方曜还以为他只有在国赛上一举夺魁才能够引起国家高层的注意，没想到刚过了省赛，他们就来人了。
方曜说：“感谢首长的看重，此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项目的成功离不开我六位队友的帮助。”
几个人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后说到了正题。
总之就是方曜的这个项目受到了上面的关注，然后经过多方的开会讨论，将这个项目定为航空航天和战略科研室的联合开发项目。
方曜因为年纪还太小，资历和学历都是一个门槛，他们暂聘方曜为特约顾问，参加项目研究工作。
然后这个项目他们特批200万的前期研发经费。
其实这个前期研发方曜已经做完了，这笔钱说白了就是补偿给他们小组的。
为什么要说是补偿，因为这个作品他们不可以拿到国赛上继续比赛了，他们如果还想要进军总决赛，得换作品。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要签保密协议，这个作品不可以对外说技术细节，不发表论文，不申请专利，技术归国家。
当然，针对方曜个人的补偿，除了基本的保研，还有宿舍安排，方曜搬离原来的8人宿舍，安排到教师宿舍的单人间。
功勋上的安排很硬核，有“中国大学生年度人物”、“航天功勋奖”、“国防科技工业杰出人才奖”、“国防科技进步二等奖”、“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因为这方面涉及的利益巨大，更涉及了方曜保研以及未来的就业安排，尽管方曜已经成年，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还是要有监护人到场，共同签订协议。
同样，他们小组其余5人的家长也会被叫到现场，除了签署保密协议，还要商定这200万的科研经费怎么安排。
方曜本就没想着靠自己的研发扬名立万，或者说靠着专利大赚特赚。
所以对于签署保密协议后，自己就少了一份有价值的论文，或者以后自己不能靠专利盈利，这种事情没什么心理挣扎，很快就同意了。
这让何剑锋他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都胎死腹中。
何剑锋很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很意外。
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少年渴求的是什么，比起那些假大空的国家大义，他们更在意眼前看得到摸得到的利益。每个人都渴求人前显圣，方曜不过19，正上大一，这个时候若是能发表出水准这么高的论文，绝对能名声大噪，甚至说靠着这个专利去挣钱，光吃专利费那应该都是下半辈子不愁了。
他们想着需要去给少年人上价值、上大义，他们得承认自己很虚伪，但为了国家的发展，他们又必须这么做，必须将这个物品的全部价值都紧握在国家手中。
他们已经想好了怎么样去说服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也想好了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阻力，但没想到过程竟然异常的顺利。
眼前这个少年他什么都知道，他不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就这么很自然地同意了这件事。
何剑锋几人相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很郑重地站了起来，三个人齐齐地给方曜鞠了一躬。
方曜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伸手去扶何剑锋，“首长，这可使不得。”
何剑锋直起身，“这一躬不单是因为你的发明，更是因为你这个决定的。”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方曜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