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纪云走过来,接过那张纸,指尖在边缘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向纸张,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终于,蒋纪云合上纸页,轻轻一叹:“那些人……还有财宝,不用找了。”
“为什么?他们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他们跑到你们队伍地盘做了什么?”孟川峰担忧的询问。
“他们都被压在山底下了。”她抬眼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光是你们的人,还有一批鬼子,全埋在里面了。”
孟川峰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本以为失踪的队友或许还活着,也许被困、也许藏匿,甚至幻想过他们找到了宝藏想私吞才不联系上面的。
可如今,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块千斤巨石砸进心湖,激起滔天波澜。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尽管极力克制,喉结还是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说,他们都死了。”蒋纪云语气平静“塌得彻底,连尸首都找不回来的那种。”
李棋站在孟川峰身后,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冷风贯穿。
他打了个寒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之前还在低声议论那些失联的人肯定是寻宝分赃后躲起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初听说这山里有鬼子偷藏的军火库和许多黄金时,谁的心里没燃起过一丝贪念?
想着拼一把,哪怕只带出一小箱金条,也够家里几代人安稳度日。
李棋甚至悄悄盘算过,等有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娶妻,让老母亲不再吃苦受罪。
可现在,这一切幻想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确定吗?”李棋艰难地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真的……全都死了?”
“是。”良久,蒋纪云才吐出一个字“我们当初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炸药提前引爆,隧道崩塌,通讯中断……我们也有人在山体塌陷后没有再回来。”
蒋纪云说着悲伤的看向当初那个地方,那些战士们虽然不是死于山体塌陷,而是死于红眼睛的野兽爪子和兽口下。
李棋听完,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不稳。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生怕别人从自己眼中读出恐惧。
他想起自己曾劝孟川峰:“哥,咱第一次跟着去就是探路,顺手捞点外快也不亏。”
那时说得多么轻松,如今想来,简直愚昧得可笑。
其余的人也都沉默了。
他们曾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面不改色,曾亲手砍下过鬼子的头颅,也曾抱着炸药包冲向敌阵。
他们不怕死,但不怕死和主动找死,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此刻,在所有人心中想到的是那座山不再是宝藏的象征,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孟川峰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幸好……”李棋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听你的,没有第一次就贸然就跟着跑来。”
“其实我们这次也算是出来避难。”孟川峰赶紧开口说道,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蒋纪云脸上,试图从那双警惕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可这小姑娘站得笔直,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根本看不出别的情绪。
蒋纪云微微侧头,眸光轻闪,带着几分不解和疏离:“你们?避难?我们的队伍已经打到山城了?”
“没有,但也快了!”孟川峰想到那些势如破竹的共军部队。
李棋他们也见识过那炮弹不要钱似的发射的共军炮兵团,那发射就像放烟花一样的,吓得他们躲在老百姓当中不敢动。
孟川峰苦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鬓角,指尖沾上了些树皮碎屑。
他倚靠在身旁那棵大树上,树干斑驳,望着远处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救过不少你们的人。”
蒋纪云不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孟川峰继续说“有的是我们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撤离;有的是我们在暗处挡了一枪、拖住了一队人……这些事没人知道,也不指望立功,只求一条活路。”
他们做的事就要说出来,他不是不想做无名英雄,而是这些都是兄弟们的退路。
蒋纪云依旧不动声色,她不是没听过投诚的故事,可有的“投诚”最后成了陷阱。
她看着孟川峰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疲惫中强撑出来的友善,眼角有细纹,眼神却不躲不闪。
可正是这种坦然,让她更加警觉。
“所以呢?”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清冷。
孟川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所以……我们想见你们的负责人。我们带来的不只是诚意,还有秘密,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秘密?”蒋纪云冷笑一声,她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你不会是想赖上我们吧?”
孟川峰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什么叫赖上?我们这是投诚,光明正大地来加入你们。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让上面重新评估整个南线布局。我不是空口白牙来的。”
蒋纪云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她在等,等小卫哥的到来,他一向比自己擅长审人断事,也最懂得如何从一张嘴皮子里榨出真相。
她还不够成熟,面对这种局面,贸然做决定可能会弄巧成拙。
“那个……你可以和负责人谈谈。”她缓缓说道,语气缓了些“等会儿我会介绍你们认识。”
她想起小叔说过的话“你不适合谈判,你适合抄家,你去谈判只会扒人家几层皮,会吓得人家拔腿就跑的,谈判就没有了。”
蒋纪云看着孟川峰,要是他真的只是国军的那些蛀虫,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可是他们说救过自己人,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孟川峰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谢谢。我们真不是你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们只是……不想再打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到最后谁赢?家人流离失所,孩子吃不上饭,父母死在半路上……我们受够了。”
蒋纪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走吧,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