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挑灯未眠,苏晚棠终于将那幅为顾柏川准备的画作彻底收尾。将画卷收进锦匣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日是顾柏川的整寿生辰,顾府上下草木皆兵,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前院正门处,顾景琰与顾怀瑾负责接客,收纳贺礼,交由专人登记,再送至库房。顾菀宁则在东苑接待女宾,引导众人落座闲谈。
虽然顾柏川不喜奢靡,但奈何官位至此,朝野之中想要攀附结交的官员数不胜数,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院落内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大件贺礼堆满,小厮一趟一趟往库房搬运,忙得脚不沾地。
“二姐,我来迟了。”
苏晚棠收好画卷便匆匆赶来。
赴宴之人大多是朝中官员,携妻带子,全家同至。
满院的名门闺秀个个精心妆扮,打扮得花枝招展。谁都心知肚明,顾家长子顾怀瑾早已到了成婚的年龄。
大公子顾景琰沉稳持重,常年协助父亲打理礼部大小事务,才干出众,深得帝王青睐。
谁家闺女要是攀上这个么个高枝,那可真是光耀门楣。
再不济,顾怀瑾也可以。
虽然他能力稍逊于大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他也只有一个侍妾在侧,正妻之位空缺。
二者皆是无数待嫁贵女暗中觊觎的香饽饽。
苏晚棠跟在顾菀宁身后打点,步入庭院,三两名女眷聚在一处说笑,目光则有意无意绕着苏晚棠打转。
两名官宦夫人对视一眼,携着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结伴上前。
顾菀宁一眼便看穿二人来意,本想拉着苏晚棠离开,但碍于对方是父亲官场同僚的家眷,只能硬着头皮从中引荐。
“夏夫人,郭夫人别来无恙啊,今日劳二位拨冗前来赴宴,这位是我弟媳苏晚棠,晚棠,这位是吏部尚书夏夫人,这位是御史家郭夫人。”
苏晚棠躬身行礼:“夏夫人安好,郭夫人安好。”
看着苏晚棠这副模样,夏夫人抬起手绢捂嘴偷笑,手肘还碰了碰身边的郭夫人示意她看苏晚棠。
郭夫人眼神轻蔑地上下扫着苏晚棠:“晚棠姑娘没正经学过内眷的规矩吧。菀宁你也是,就算平日里内宅事务繁忙,怎么着也要抽空教教身旁人礼数不是,这般姿态摆出去,难免要人笑话顾家规矩松散。”
听了母亲的话,身后的郭小姐应声附和:“苏姑娘怕是弄混了礼节呢。命妇之间需行万福礼,腰身微躬,双手叠于右腰侧,浅浅屈膝即可。你放才手偏左,膝盖弯得太深,都快跪在地上了,这哪里是平辈女眷的礼数,分明是府里丫鬟向珠子请安的姿态啊。”
周围立着的几名命妇小姐闻言,纷纷交头接耳,偷偷打量着苏晚棠。
当初顾怀瑾娶凝香阁花魁一事闹得很大,不少人都知道,堂堂礼部尚书家第一个媳妇,出身风尘。
顾菀宁连忙拉苏晚棠起身:“实在是家中平日相处随性,父兄从不拘着内宅礼节,一家人朝夕相伴鲜少刻意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是我疏忽,没提前叮嘱晚棠,还望二位海涵。”
可夏夫人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嘲讽更盛:“菀宁,令尊乃是堂堂礼部尚书,执掌天下利乐规矩,顾家内宅本该是全京城礼制表率,若是连自家人都举止失仪,传出去,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岂不是要笑话尚书大人治家不严?”
夏夫人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我瞧着你一人操持偌大府邸着实辛苦,不知顾大人近期,可有打算为景琰、怀瑾两位公子择取名门正妻?若是娶一位精通内宅规矩的少夫人,也能替你分担不少压力。。。”
苏晚棠看着庭院内立着的几名贵族小姐,姜乐瑶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侍妾就是侍妾,做不了主位。。。三夫人的位置总是要有人撑起来的。。。顾家家大业大,不知道有多少家姑娘觊觎这个主位呢”
顾菀宁察觉到苏晚棠的情绪变化,心里暗暗着急,想尽快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这事我做不了主,一切都要由父亲点头才是。”
郭夫人端起官太太的架子:“不是我说,礼仪立身,是咱们世家女子的根本,这般疏忽,实在不成体统。再说了,二位少爷若娶了贤妻,也好帮衬着你啊。”
顾菀宁不想继续应付两位官太太,礼部尚书家固然重礼,但二位太太如此挑刺显然是不想让晚棠好过。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苏晚棠没有半分慌乱,她抬眸反问道:“二位夫人悉心教导晚棠,这份心意晚棠自然知晓。只是晚棠觉得礼在心,不在形,我敬重二位夫人,哪怕只是颔首示意也是礼数。若刻意挑刺,就算我把规矩做到极致,依旧能被挑出错处,二位夫人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我们好心教你守礼,免得你在外给顾家颜面蒙羞,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怪不得举止粗鄙不知分寸,原来是打小在风尘场所长大,天生缺少教养!”
怒上心头,郭夫人气不过,扬手就要打在苏晚棠身上,敢跟自己顶嘴,真是不知好歹!
不远处,顾怀瑾恰好穿过人群望过来,一眼便看见苏晚棠被围在人群中,当即脚步一沉,快步朝她走来。
“郭夫人真是好素养,身为顾家宾客,居然要在父亲生辰之日,跟顾家人动手?”
顾怀瑾上前一步挡在苏晚棠身前,
在场女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顾怀瑾来,纷纷转变脸色,生怕惹他不愉快,毕竟还指望自己闺女能嫁进顾府。
郭小姐连忙上前将郭夫人拽到一边,赔笑解释:“三少爷误会了,家母只是想提点苏姑娘几句,绝无冒犯之意。”
“顾家女眷自然由顾家人教导,不必劳烦外人。”
外人二字彻底断了郭氏母女的心思,郭小姐又气又憋屈,却又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拉过母亲,狼狈离去。
其余女眷见势头不对,也不敢再多说半句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