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拿着临时参展证回到县城，当晚便把所有人叫到作坊。
“小满卤味只能在省城卖三天。”
她将参展证放到桌上。
“这三天卖得好，后面七天才能留下。第一天带多少货，大家都说说。”
张嫂最先开口：“地区展销会一天卖一百多斤，省城人更多，至少得带两百斤。”
“两百斤全做好再运过去，路上要走几个小时。”
孙巧云不太赞成。
“到了地方肉都凉了，味道肯定没有刚出锅好。”
“那就在省城做。”
田小满指了指临时摊位旁边的公共灶房。
“我已经看过地方，可以架两口锅。肉在县里提前收拾好，到了省城以后再下锅。”
何春燕听见要进省城，眼睛一下亮了。
“田老板，我也能去吗？”
“你留下帮巧云看作坊。”
何春燕脸上的高兴顿时少了几分。
田小满又说道：“三个柜台每天也要货，不可能所有人都走。等省城的摊位留下来，再重新安排谁过去。”
她最终只带张嫂和马秀兰。
孙巧云留在作坊管生产，杜志强照常给三个柜台送货。省城需要的肉单独准备，不能影响原来的生意。
第二天，田小满开始找车。
整口大锅加上铁架、木桌、老卤和一百八十斤肉，普通客车根本装不下。杜志强的三轮车又跑不了那么远，只能临时雇一辆货车。
司机听说要凌晨两点出发，张嘴便要二十五块钱。
“回来还得等你们收摊，少了这个数不跑。”
“你不用等。”
田小满说道：“把我们送到地方就回来。三天以后再去接，另外算钱。”
司机还是不肯少。
“锅和盆这么多，装卸都耽误工夫。”
田小满看了看车厢。
“二十块，我的人自己装卸。以后要是留在省城，每隔几天都要用车，你还能长期跑。”
司机算了算，最后答应下来。
到了参展前一天，作坊里一直忙到晚上。
一百八十斤肉全部清洗干净，又用热水提前处理过。调料按照每锅需要的分量装进布袋，连柴火和切肉刀都没有落下。
最重要的是那桶老卤。
那是小满卤味一直用下来的味道，田小满亲自检查木桶，将盖子封好以后，又用绳子捆了三圈。
周建国下班赶来时，车厢里已经装了一半东西。
“这口锅也要带？”
他看见院里最大的一口铁锅。
“公共灶房只有灶，没有锅。”
“锅底这么薄，路上颠坏了咋办？”
周建国让人先将铁锅放下来，又找来几块木板，垫在车厢最下面。
锅放上去以后，四周塞进装着围裙和油纸的布包。即使路上颠簸，也不会直接撞到车板。
“还是厨师知道怎么护锅。”
张嫂笑道：“我们刚才还准备倒扣着放。”
“倒扣容易压坏锅沿。”
周建国绑紧绳子，又看向田小满。
“到了省城先检查灶。烟道不通，不能急着点火。”
“知道了。”
“水也要烧开以后再用。”
“知道了。”
“肉没下锅以前……”
“周师傅。”
田小满打断他。
“你再说下去，不如跟我一起去。”
周建国还真有些想去。
可国营饭店第二天也接了几桌客人，他不能为了自家的生意，把饭店扔给梁小顺。
“等饭店忙完这两天，我去省城看你。”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新磨过的刀。
“这把带上，切肉顺手。”
凌晨两点，货车离开作坊。
田小满坐在前面，张嫂和马秀兰裹着棉袄坐在车厢里看东西。天冷得厉害，呼出来的气很快变成一团白雾。
到达省城年货街时，天刚亮。
负责看门的人核对过临时参展证，才让货车进去。
田小满找到自己的位置，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所谓的临时摊位，只是一块堆过空木箱的地方。地上还有不少碎纸和麻绳，旁边的公共灶房也锁着门。
张嫂看着满车东西。
“这让咱们咋做？”
“先卸货。”
田小满找来扫帚，将地面收拾干净，又把几个木箱叠到角落。
她拿着参展证找到管理处，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人拿钥匙打开灶房。
两口灶里全是灰，烟道也不算通。
田小满没有急着生火。
她和张嫂将灶膛清干净，又照周建国说的，先点燃一小把干草。烟顺着烟道出去以后，才把锅架上去。
早上八点，年货街正式开门。
其他摊位已经摆满了糖果、糕点和炒货。小满卤味的桌上却只有价钱牌和几包油纸，身后的锅里还只是刚刚冒出热气。
一个卖蜜饯的商贩看了半天。
“你们东西还没做好就来摆摊？”
“正在锅里。”
“等你们煮熟，客人都走了。”
田小满没有争辩。
她将提前做好的卤鸡蛋拿出二十个，切成小块摆在桌上。鸡蛋是昨晚出锅的，虽然已经凉了，味道却没有变。
有客人经过时，她便请人免费尝一小块。
最初只有几个人停下。
到了九点多，铁锅里的卤汤彻底烧开，老卤的香味开始从灶房里往外飘。
附近卖糕点和炒货的人先闻到了。再过一会儿，半条年货街都是卤香。
原本朝前面展位走的人，纷纷循着味道找了过来。
“啥东西这么香？”
“卤肉还在锅里，得再等一会儿。”
“什么时候能出锅？”
“第一批十点半。”
有人听完便走了，也有人尝过卤鸡蛋以后，真站在旁边等了起来。
不到十点，摊位前已经围了二十多人。
管理处的人过来时，还以为这里出了事。
“怎么全堵在灶房门口？”
“等卤肉出锅。”
一个大爷指着铁锅。
“我都闻半天了，总不能现在让我走。”
工作人员看向田小满。
“你们注意秩序，不能挡住中间的路。”
田小满马上让张嫂记下客人要的数量，又按先后发了写着号码的小纸片。领到纸片的人可以先去逛，十点半回来取货。
这样一来，摊位前总算没有继续拥挤。
第一锅卤肉出锅时，年货街上的广播刚好报时。
锅盖掀开的一瞬间，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涌了出来。等候的客人又围了回来，连隔壁几个摊主也忍不住探头看。
田小满亲自切下第一块肉。
她先尝过味道，确认和县城作坊做出来的一样，才让张嫂开始称重。
一百八十斤肉分成两锅出。
第一锅卖到中午，第二锅刚出锅便被预订了一半。下午三点不到，桌上的木盆再次空了。
三个人忙得只吃了几口冷馒头。
管理处的中年男人下午又来了一趟。他看过空盆，又翻了翻张嫂记录的账本。
“真卖完了？”
“还剩十二个卤鸡蛋。”
张嫂指了指桌角。
话音刚落，一名带孩子的女人过来，将十二个鸡蛋全部买走。
男人终于笑了。
“第一天算你们站住了。不过还有两天，不能只火这一次。”
田小满收好最后一笔钱。
“明天几点能让车进来？”
“早上六点以前。”
“那我明天带三百斤。”
当天晚上，货车返回县城。
司机带回去的不只有空盆，还有一张写满数量的纸。
省城第二天预订的卤味，已经超过了两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