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李世民单独将李承乾留下。
“你打算何时启程南下?”
李承乾想了想道:“等到一切准备好后,大概七日后出发。”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嗯大军出征,的确是需要做好准备,如今我大唐当兵强马壮,对付区区婆利,只需稳字当头,覆灭婆利不过轻而易举。”
说着李世民继续叮嘱道:“这是你第一次领兵作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询问随行将领,切不可轻敌冒进。”
对于现在的大唐而言,虽然说海军的力量远不如陆军,但这要看跟谁比,要是跟婆利比起来,大唐的海军打它跟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别。
所以以强打弱,稳扎稳打,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了。
反而轻敌冒进,尤其是在不熟悉的环境当中,那是极有可能阴沟翻船的。
闻言李承乾笑着表示:“儿臣此次出海,定会稳妥起见,并且儿臣也并不打算立刻对婆利发动进攻。”
“哦?为何?”
听到李承乾并不打算立刻对婆利发动征伐,李世民也是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按照孙道长所言,这个时节的大海上极易出现规模庞大的风暴,纵使我大唐的新式战舰已经遥遥领先于目前各国,但是面对这等天灾依旧难有抵抗之力,一旦陷入风暴当中恐有覆灭之祸,这也是婆利使者为何如此嚣张跋扈的原因。”
听到李承乾的解释,李世民才知晓了,原来当大海发起怒来,人力是何等的渺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海上春夏风涛狂暴,台风迭起,海舶不敢远出;待到秋深入冬,飓风渐息,才是出行的时节?”
“不错。”
“所以你打算具体何时出征婆利?”
“儿臣打算八月底九月初自交州出海,沿中南半岛东岸南下, 林邑沿岸锚地之后抵达真腊外港补给,随后前往马来半岛东岸盘盘、丹丹口岸,最后跨暹罗湾抵达婆罗洲北岸婆利国境。”
父子二人之间进行了一番畅谈。
期间李承乾详细的向李世民讲述了自己在南洋方面的战略构想,听得李世民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或许在对海外策略上,太子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自己。
两人一直谈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膳后,李世民还特意叮嘱李承乾在此次出征中要注意自身安全。
跟李世民告辞后,李承乾这才返回东宫,简单洗漱一番后,先是跟妻妾告别,随后又抱了一会儿子,这才更换了一套衣服,带着一众亲兵部曲策马朝着讲武堂而去。
这次出征,他打算从讲武堂内抽调一批学员,然后让这些学员在南洋各国建立大唐的据点为后面的航海做好铺垫。
长安城外,讲武堂校场宽阔平整,千余讲武堂学子列阵肃立。
这两日整座讲武堂风气激扬,人人皆知陛下已下旨,由东宫太子李承乾总领南洋海事,筹备跨海出征,问罪婆利。
鼓声沉稳,旌旗猎猎。
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精气神十足的讲武堂学员,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诸位皆是大唐精心遴选的少年才俊,入讲武堂,习兵法、练甲武、熟军务、知民情。你们不同于寻常府兵,不止能上阵厮杀,更能守土治事、立寨安民、掌理埠口、安抚远民。”
“想必尔等已经知晓,近日婆利恃远骄狂,藐视天朝,阻我通商、轻我大唐。陛下决意跨海扬威,命我整备海师,南下问罪。然此战不在于一战破敌,而在于打通万里南洋航路,沿路建立大唐补给据点、常设贸易埠口。”
李承乾抬手,指向南方,字字铿锵:“此非血战一时之功,而是拓土开海、立百年海疆的万世之业。随军跨海,远涉万里重洋,远离故土,风涛凶险、异域蛮荒,远胜北疆戍边之苦。可与此同时,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首次正式经略南洋、开辟海疆,但凡参与,皆是开辟新史的开国先驱。
愿随我南下拓海、为国立埠、镇戍远疆者,可出列报名!”
一名年轻学员闻言,顿时出列,右手握拳敲击在胸口上,高声喝道:“某愿随殿下南下!大丈夫生于盛世,当为国开疆拓海,岂惧远荒风涛!”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接连出列,拳头敲击胸口之声此起彼伏。
“愿随太子殿下,跨海扬我大唐天威!”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整齐肃立的千人阵列,几乎全员跨步出列,黑压压一片尽数请战,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讲武堂诸教官站在两侧,皆是面露满意神色,这才是大唐的好男儿!
场中,无数青年将士目光灼灼,尽数望向高台之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望着眼前全员请战的壮阔场面,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与激荡。
“好!诸位一腔忠勇,孤尽数看在眼中。只是南洋万里波涛,海舶承载有限,沿线据点各有分工,并非人人皆可随行。我不求人多势众,但求人人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开口道:“此番择选,分三类取用。其一,熟习丈量绘图、辨识水文地势者,为探港斥候,先行寻访沿岸港湾,标记暗礁、淡水滩涂;其二,通晓营垒修筑、仓储调度之人,专司搭建栈坞、修筑戍堡、囤积粮草物资;其三,精于治军、又略通交涉之辈,待据点落成,留守埠口,兼顾戍防与通商互市,同南洋诸国官吏往来议事。”
一旁讲武堂教习上前一步,拱手请示:“殿下,千人之中如何筛选?”
“以考核定取舍。”
李承乾沉声吩咐,“三日之内,分场校阅。弓马兵械火器操作为根基,再考舆图测算、营务筹划,最后策问异域守备、通商安边之策。凡心志不坚、畏惧远途,或是只盼上阵厮杀,不耐长久驻屯理事者,不必入选。”
一旁的教习闻言心中了然。
南下征伐婆利,厮杀仅是一时,更艰难的是战事过后,远离故土,长年驻守蛮荒海隅,处理繁杂埠口事务,绝非单凭勇力便可胜任。
三日转瞬即逝。
经过层层校试,最终选出三百六十名精锐学员。
李承乾再度登上校场高台,面对遴选而出的三百六十名学员,开始分派任务。
“八十人为一队。在抵达林邑之后,就地修筑临时补给栈,搭建简易码头,储备粮草木料。林邑尚在观望,不可过度施压,一边守好锚地,一边依照约定开市通商,密切留意林邑王室动向,一旦情势有变,即刻传信船队,不可孤军滞留。”
“一百人为一队。真腊是整条航路核心中转之地,你们责任最重。须同真腊官吏商议划定埠口地界,修筑长久坞堡、大型粮仓与修船工坊。就地采买稻米,补给往来舟师,打理互市商栈,吸引蕃商汇聚。务要稳住真腊,牢牢守住这条粮草通道。”
“盘盘、丹丹两国,分派七十人。两国倾心归附大唐,你们以情报驿站为主,修建淡水补给点,搜集暹罗湾、婆罗洲沿岸一切讯息,探查婆利海岸布防、港湾情形,随时向主力水师传递情报。兼顾修补途经海舶,储备木材、绳索等船用物料。”
“最后,余下一百一十人,随主力直扑婆利。两军交锋之时,负责抢占近海港湾,构筑前线临时营寨。待婆利臣服,分出半数留守北岸口岸,设立大唐远戍商埠;其余人可轮换,往来沿线各据点巡查,传递政令,调和埠口纷争。”
分派完毕,台下学员齐齐抱拳领命,人人神色肃穆。
有人高声问道:“殿下,倘若驻守之地所在邦国反悔,阻挠我等修筑据点,应当如何处置?”
李承乾眸色一凛,朗声作答:“分情形而论。若是口头刁难、索取财货,可依托通商利益徐徐周旋;若是扣押商旅、出兵围困埠口,即刻遣使通报水师,不可贸然私启战端。一切等海军大部队抵达,再做清算!”
“谨记殿下号令!”
三百六十人齐声应答。
说罢,他抬手一挥:“各自归营整理装备,随后集结,随孤一同南下!”
三百六十名青年学员,呼声震彻四野:“我等定不辱使命,为大唐筑牢南洋海上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