邗沟是联系长江与淮河的古运河,河道全长近两百公里,是中国最早有明确文字记载的运河 。
公元前486年由吴王夫差主持开凿,南起扬州邗城,北至淮安末口,途经武广、渌洋、樊良等湖泊,因临近邗城得名。
此时运河之上水波浩荡帆影连绵,而今日运河之上出现了一支特殊的船队,这支船队之上甲士林立,一看就跟以往的商船完全不同。
为首船只上,李承乾此时正看着运河两岸的风景,连日来水路平稳,两岸良田层叠,市井村镇依河而建,一派盛世光景。
只不过越是临近江南腹地,河道之上风气便愈发不同。
往来船舶大多不挂官旗、不隶州县,船身华丽、帆幔奢靡,皆是江南各大士族的私商船队,横行运河,挤占官道水路,寻常官船、民船皆需避让三分。
李承乾立于船头甲板,静静望着河面乱象。
身侧王福则是低声禀报道:“殿下,一过江都,江南士族私船便愈发肆无忌惮。往日地方官府畏其门第声势,不敢管束,久而久之,运河主航道几乎被几家大族私舶霸占,民船避之如避虎狼。”
李承乾眼神平淡,无甚波澜,只轻轻颔首。
之前萧瑀投诚,已然将顾、陆、吴、沈四大家族垄断江南水运、私造海舶、横行河道、隐匿商税的底细尽数奉上。
只是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江南士族跋扈,早已到了目无官法的地步。
“寻常商贾行船,依规缓行,唯独他们居中疾驰,横行无忌。世道沿袭百年,士族把持地方水路,视国法为无物,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船队徐徐前行,行至苏州以北运河宽阔河段,前方河道豁然拥堵。
一艘体量庞大、彩绘雕花的豪华大船横亘主航道中央,船身精美奢华,远超寻常官船规制,船帆高高扬起,上面绣着硕大的一个“顾”字。
此时这艘顾氏大船不循水道、肆意横停,拦住大半主航道,任凭后方无数民船、官船拥堵等候,船上之人毫无避让之意,反而倚栏嬉笑,肆意嘲讽避让的行船。
李承乾座下船只示意对方挪船让道。
谁料顾氏大船之上,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凭栏而立,面容倨傲,眼底满是纨绔骄纵之气。
他正是顾氏嫡出子弟顾轩,素来依仗顾家江南一流门阀的声势,横行运河,欺行霸市,就连州县官吏过往,都要主动登门避让,从未有人敢与其相争。
顾轩见前方官船不肯后退避让,反而径直缓缓前行,当即勃然大怒,手扶栏杆厉声对着身旁的侍卫呵斥起来:“何处来的卑贱官船?不长眼吗?没看见我顾氏船只吗!?”
船上一众顾家仆役、护院闻言也纷纷起哄叫嚣,气焰嚣张。
“速速退避!敢挡我家公子去路,活腻歪了?”
“小小官船,也敢在顾家大船面前放肆!再不后退,直接撞碎尔等船身!”
李承乾身旁亲卫眉头紧蹙,欲开口理论,却被李承乾抬手拦下。
他静静看着对面嚣张跋扈的顾氏子弟,眼神一片冰冷。
而顾轩见对方船只依旧稳步前行,丝毫没有退让之意,愈发恼怒,满脸骄狂之色,扬手指着李承乾座下船只,厉声嘶吼:“本公子今日便教教尔等规矩!在江南地界,我顾氏便是规矩!来人!升帆加速,直接撞沉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一声令下,顾氏大船水手即刻扯帆转舵,庞大的船体调转方向,带着湍急水势,直直朝着李承乾的御船冲撞而来,船首破浪,声势骇人。
河道上围观的民船商贾、船夫百姓尽数骇然变色,纷纷慌忙驾船避让,唯恐被两船相撞波及。
常年在这条运河上讨生活的人都清楚,顾氏大船厚重坚固,又是顺势冲撞,这艘看似普通的官船一旦被撞,必定船碎人亡,满船之人绝无生机。
而李承乾身边的亲卫统领见状也是面色凝重,立刻单膝跪地请命:“殿下!贼船蛮横妄为,蓄意冲撞,形同谋逆!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立在船头,看着升帆的顾氏大船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起来,他没想到江南士族竟然骄横至此,区区一个门阀子弟,便敢在大运河官道之上,公然冲撞朝廷官船,草菅人命,视王法如虚设。
看来江南士族跋扈、目无君上,绝非虚言。
“传孤旨意,架炮,轰沉它!”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甲板上的船员立刻对着后方的数艘船只打出令旗。
随着旗语沟通,身后的数艘船只立刻将船身横移,露出了架设在两侧船身的火炮。
对面的顾轩见对方不仅不退,反而列炮相向,只当是对方虚张声势,不由得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某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开炮!今日定要让你等葬身河底!”
在他看来,在江南地界,他顾家就是王法!
他不信有人敢得罪他们顾家。
可下一刻,一声巨响瞬间在河面炸响!
“轰——!!!”
伴随着轰鸣声,第一发炮弹精准轰击在顾氏大船前舷之上,坚固的船板瞬间碎裂坍塌,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船上嚣张叫嚣的仆役瞬间摔倒一片,惨叫连连。
而甲板上顾轩脸上的骄狂笑意瞬间僵死,血色尽褪,满眼难以置信。
他万万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在江南运河之上,炮轰苏州顾氏的座船!
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鸣!
连续的轰击直接撕裂顾氏大船船身,船体漏水、桅杆歪斜、帆幔崩塌,原本奢华巍峨的巨船瞬间残破不堪,河水疯狂涌入船舱。
船上的仆从、护院家丁狼狈哀嚎,四处奔逃。
短短数息,在炮火的打击下横行运河的顾氏大船便彻底失去动力,并且船体开始倾斜,缓缓下沉。
顾轩此时浑身发抖,身上的锦衣也被河水浸湿,整个人狼狈攀在残破甲板之上,意识到对方真的敢动手后,他又惊又惧,颤声嘶吼:“你……你究竟是何人?!我顾家乃是江南望族,世代簪缨,你敢损毁我顾家船只,杀我仆从,必遭朝堂追责!”
李承乾闻言淡淡开口:“追责?今日之事,孤自会亲赴顾氏,问问你顾氏一族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岸边与河面围观的百姓、船夫尽皆哗然。
孤!
唯有储君太子,可自称孤!
顾轩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浑身僵硬。
他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子、大唐储君!
一时之间,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