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去,商务车停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小酒庄门口。
前排开车的小助理看着车窗外没什么人的大门,忍不住回头问。
“鹿总,是这边吗?”
“是。”
司徒岸解了安全带下车,很自然的走了进去,陈总监紧随其后,小助理则去泊车。
进门前,陈总监看着自己身上跑业务的西装,又问:“鹿总,我穿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司徒岸在前走着,抬脚上了一条紫藤花廊:“我第一次跟这帮人聚会的时候,有人外卖了猪脚饭来吃,还说猪脚配干红别有一番风味,加点剁椒酱就更是天下无敌了。”
“……”
陈总监眨眨眼,心下不可思议,按照司徒岸给他的那份酒会人员名单。
今天这场酒会,怎么都该跟奢靡无度,衣香鬓影,疯狂装X这些词关联上才对——猪脚饭?
怀揣着微妙的疑惑,陈总监跟在司徒岸身后,穿过了影影绰绰的紫藤花廊。
不多时,他便借着天边的最后一线残阳,看到了隐藏在冷清酒庄和紫藤花香里的庭院。
不大的一座庭院,被几栋拜占庭式的三层小楼簇拥,合围出一方圆形的空间。
圆形庭院的中间,有一座陶土色的喷泉,众人围绕着喷泉站立,各自交谈低语。
众人脚下的地板既不是草地也不是水泥,而是一片片看似陈旧的拼色小花砖,倒很复古。
司徒岸进到庭院的刹那,恰逢院内点灯。
黑色铸铁和彩色玻璃做成的壁灯罩,统一地亮起,像某个童话故事的开场。
陈总监站在司徒岸身后,眼看着庭院众人为司徒岸的到来自发沉默。
那是一种近乎集体的沉默,众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看向台阶上的司徒岸,各自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可是很快,一个看起来十分面善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既疑惑,又认真的看了看司徒岸,说:“老天爷,你竟然没老?”
“我为什么会老?”司徒岸挑眉:“我在牢里过的不要太养生。”
一刹那,集体的沉默结束,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几乎前仰后合。
司徒岸嘴角上扬,从容下场,一手揽住了中年男子的肩膀,又接过一位西装女子递来的香槟。
酒会,正式开始了。
......
这一夜的酒会,实在令陈总监大开眼界。
他原以为,他在酒会名单上看到的那些大人物,会在酒会上交流些行业机密,小道消息之类的。
可那位第一个和司徒岸搭话,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居然全程都在吐槽自家的蘑菇卖不出去。
司徒岸端着不算名贵的香槟杯,整个人优雅而松弛,一边笑一边听男人说话。
“蘑菇卖不出去就换点别的卖,我听说胡萝卜最近行情特别好。”
“诶,快拉倒,我上次刚搞了点胡萝卜,搭着洋葱一起卖,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月,一算账,好了呀,还赔了三百万。”
刚才给司徒岸递酒的西装女子一边说一边叹气,末了又感慨。
“弟弟哦,自打你走了,整个沪海都不景气了,好项目么,没有,竟是些搞脑子的小老板,你不投人家吧,人家还讲你没眼光的了。”
“真的假的?”司徒岸笑:“谁啊?”
“就别谁啊,”POLO衫大哥摇头:“都这样现在,包括我那大儿子,出去念了个计算机,学没学成咱不知道,回来就说要创业,要整无人机,让我投资,我都没敢多问,就说少投点嘛,情况好再追也来得及,结果呢,人家就不,就说我不信任他的了。”
这下,西装女子也笑了,笑完又叹气,似乎也对这番育儿经有同感。
“你给孩子投多少啊?”
“二十个啊。”
“嚯,”司徒岸惊讶:“你家公子要做全产线?”
“对啊,还要搞什么芯片研发,天天哭唧尿嚎的要钱,说他发不起工资了,工人要群殴他。”
“哈哈哈,吓死人,”西装女子捂着嘴:“刚还说你该退休了,这下退不了了哦。”
“唉,干吧,儿女债么,有什么办法。”
司徒岸闻言,微微扯唇,又举杯和两人碰了一下。
“阿哥阿姐,我不回来,你俩免不了是要吃力一些,但现在我回来了,那知恩也好,图报也罢,我总归是要给你俩出力的。”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和西装女子都笑了。
女子又抬起酒杯,轻轻和司徒岸一碰。
“讲这种话就生分了,以前人家讲你栽在京城了,我是不信的,人只要没死,哪有什么栽不栽的了?本事在,路就在,啊是啊老谭?”
“是,这么多年,就你一句谎都没跟哥哥扯过,我现在把钱给自己儿子我都害怕,”中年男子上手按住司徒岸的肩,又笑:“但你要回头,哥哥是信得过的,你也知道,所有搞投资的人,在哥哥眼里都是骗子,唯独你不一样。”
司徒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也没说别的,只仰头把杯中酒喝干了。
陈总监站在司徒岸背后,仔细听着三人的对话,渐渐才弄明白了眼前的一男一女是谁。
POLO衫男子应该姓谭,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运输巨头,后来又开始做工厂,名下产业园多如牛毛,产值早过百亿。
至于西装女子,应该是姓邬,而邬姓在华东一带,一向是个婆罗门姓氏,随便扫一眼各个城市的地方新闻,最少也能看到一两个姓邬的。
同这两个人聊完后,司徒岸又带着陈总监去见了银行的人。
风投行业能用到银行的地方很多,有时甚至要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
司徒岸过去后,还是没有说太多,只跟其中一个中年职员耳语了几句。
中年职员就走过来,带着陈总监过去敬酒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司徒岸又和几个从前的同行寒暄了一会儿。
时间就来到了八九点,第一轮社交任务结束了。
众人转战至室内,侍者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小食和稍烈的红酒。
同一时间,结束敬酒的陈总监也追来了司徒岸身边。
“鹿总。”
司徒岸有点累,太久没有高强度的跟人沟通,乍然开禁,难免不适。
“你又有问题要问我了,”司徒岸拿起一杯干红,仰头喝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的吐了舌头:“册那,怪东西。”
陈总监好奇的,也跟着喝了一杯,又咂咂嘴。
“还行啊,”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酒瓶:“就是这个牌子没见过。”
“什么牌子不牌子,”司徒岸苦着脸放下酒杯:“谭总动不动就喜欢搞点农副产品,早几年收了几百吨青梅,说要卖青梅酒,泡出来差点给人齁死,现在又开始折腾葡萄酒了。”